兩個時辰後,我和白芷伏在社稷壇西南角的荒草堆後,頭頂是半輪陰雲遮掩的月亮。夜露打溼了衣領,涼得貼肉。我從藥囊裡取出一枚閉息丸含進嘴裡,苦味立刻在舌根漫開。
“你說他們能不能想到,咱倆是從狗洞鑽進來的?”白芷一邊擰緊機關匣側面的螺栓,一邊小聲嘀咕。
“能想到也不會修。”我盯著前方那段塌了半截的矮牆,“畢竟誰會專門給狗洞設機關?”
她嘿嘿一笑,把一根鐵筆咬在嘴裡,騰出手來從匣子裡抽出一塊銅片,對著月光照了照。那銅片薄如蟬翼,表面蝕刻著細密紋路,邊緣微微翹起,像只還沒展開翅膀的蟲子。
“這是我新做的‘脈衝銅鈴’,不用扔,貼牆上就行。”她把銅片輕輕按在斷牆內側一塊青磚上,“它會自己震,頻率可調,專測機關反應。”
我點點頭。上回她在密室誤觸警報的事我還記著,這回她顯然學乖了。
她手指一撥,銅片開始輕微顫動,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。我們趴著不動,等了約莫半盞茶工夫,牆內毫無動靜。
“安全。”她收回銅片,拍了拍手,“第一關,過。”
我們從斷牆缺口鑽進去,腳下是條被雜草蓋住的石階,往下延伸,通向一處拱門。門框兩側刻著蟠龍紋,門楣上懸著塊銅匾,寫著“地官引道”西個字。門沒關死,留了條縫,剛好容一人側身透過。
“這門太乾淨。”我伸手摸了下門縫邊緣,指腹帶回一層極細的灰粉,“沒人走動,卻無積塵,說明常開常關。”
白芷從懷裡掏出一支短笛模樣的東西,湊近門縫一吹,沒聲音,但笛身上一圈小燈忽然亮起,紅黃綠三色交替閃了幾下。
“空氣流動正常,沒毒。”她收起笛子,“但門軸有油潤感,最近有人進出。”
我抽出累絲銀簪,輕輕撥開門縫。裡面是一條狹長通道,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石板,每隔三塊就有一塊顏色稍淺。
“壓力板。”我低聲道,“踩錯一步,頭頂那排蓮花燈就該灑火油了。”
白芷眯眼看了看,從機關匣裡取出六枚銅鈴,每枚只有指甲蓋大。她把這些鈴鐺一個個貼在安全石板上,然後退後兩步,輕敲鐵筆。
鈴鐺同時響起,聲音清脆,像是風吹簷角。
通道深處傳來“咔”的一聲輕響,接著是金屬滑動的摩擦音,隨後一切歸於平靜。
“共振避開了。”她咧嘴一笑,“聲波抵消,毒針不發。”
我邁步上前,踩在第一個貼了鈴的石板上。穩。再走第二步,第三步,首到穿過整條走廊,身後一片安靜。
“你這小玩意兒還挺管用。”我回頭說。
“那當然。”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,“我可是改了三十七稿才定型的。”
通道盡頭是一條側廊,兩側牆上掛著幾盞熄滅的燈籠。廊道中央空蕩蕩,可當我走近幾步,就看見左右兩邊垂著幾條鐵鏈,每條鏈子末端都吊著一個人。
那是幾個瘦得脫形的男子,穿著破爛的麻衣,胸口嵌著一根銅管,首插進胸腔,另一頭連著地上的符文陣。他們的臉蒼白如紙,呼吸微弱,但心跳還在。
“活體機關。”我蹲下身,指尖搭上其中一人腕部。脈搏跳得慢,但規律。我數了十秒,換算出每分鐘八次。
“一旦心跳低於這個數,機關就會引爆。”我低聲說,“牆裡埋了火油罐,一炸就是一片火海。”
白芷倒抽一口冷氣:“這也太缺德了。”
“敵人就指望我們心軟。”我站起身,“救人是仁,活著出去才是義。不能硬來。”
她點點頭,從機關匣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銅盒,盒面有個旋鈕,盒底連著一條細線。她把盒子貼在牆上一道符文節點上,扭動旋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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