鴉叫剛落，我指尖一緊。
那兩人原本僵住的身子忽然鬆了，像是聽見了什麼安心的號令。左邊那個慢慢抬手，摸向腰間鼓囊囊的布袋；右邊那個則咧開嘴，露出一口發黃的牙，眼神首勾勾盯著我，居然笑了。
我不動。
心跳卻快得不像話。
他們不怕死？不，是知道死不了。有人要來救他們——而且快到了。
我假裝沒看懂，左手緩緩移向耳墜，拇指在藥玉表面輕輕摩挲。迷魂散還在，但只能用一次。現在用，等真援兵來了就沒了。可要是再晚一步，他們點火發訊，後頭湧出來的可就不止六個人了。
賭不起。
我故意咳嗽一聲，手指微微上抬，做出準備按壓機關的動作。
左邊那人立刻繃緊肩膀，右手閃電般抽回，護住腰包。右邊那個也矮身半蹲，刀尖朝上。兩人齊齊往後縮了半步，戒備地盯著我的手。
好，上當了。
只要你們分神——
“叮！”
一聲清越玉響從牆頭炸開，像誰把兩塊青石砸在了一起。
下一瞬，黑影翻過簷角，衣襬掃落一片霧水。他落地極輕，雙袖一振，手中摺扇“啪”地敲在掌心，聲音不大，卻讓那兩個敵人猛地回頭。
裴無涯站在我側前方三步遠的斷瓦上，歪頭一笑，眼角吊著三分懶意：“兩位等得辛苦了吧？要不要先喝口熱茶提提神？”
我沒吭聲，眼角餘光掃他。
他今天穿了件鴉青色長衫，袖口滾著暗金邊，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，另一隻手捏著摺扇，姿態熟稔得像逛夜市的公子哥。可我知道，這傢伙能在這個時候出現，絕不是碰巧路過。
他是按計劃來的。
而他的計劃，從來不會告訴我全貌。
“你遲了半刻。”我低聲說，順手把最後一根銀針藏進指縫。
“路上遇見條狗擋道，繞了一下。”他眼皮都不抬，扇子往前一指，“東南三十步，埋伏六人，弓手上弦，等的就是你點火求援。”
那兩人臉色終於變了。
左邊那個猛地去掏腰包，動作急得像是要把火符首接塞嘴裡點著。裴無涯眼也不眨，手腕一抖，兩枚核桃脫手飛出，“咚、咚”兩聲撞在他自己扇骨上，借力反彈，正中對方手腕內側穴道。
火符“啪嗒”掉進泥裡。
右邊那個見狀撲向排水溝，想踩著溝壁爬上屋頂。我早有防備，抬手就是一針甩出。銀針擦著他耳廓飛過，釘進他肩頭布料，將整條胳膊牢牢釘在牆上。
他悶哼一聲，撲倒在溼泥中，掙扎幾下沒能拔出來。
“嘖，準頭差了。”裴無涯搖頭，“以前你閉著眼都能扎進酒杯口。”
“閉嘴。”我喘了口氣，左臂傷口又開始滲血，黏在袖子裡發癢，“你帶了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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