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回應。
但他這話一齣，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在嚇他們。
讓他們以為我們有後手，以為這場局早就布好了，就等著他們鑽。
我反應過來，當即取出機關匣殘餘的機關粉，混上燃脈散，揚手往空中一撒。粉末遇風即散，被遠處燈籠微光一照，竟泛出淡淡熒光，像夜蟲飛舞，密密麻麻飄向東南方向。
霧中腳步聲果然一頓。
有人低聲傳令，陣型微亂。
“行了。”我低聲道，“別太得意，他們只是猶豫，還沒退。”
“猶豫就夠了。”裴無涯收回目光，轉頭看我，“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，還撐什麼硬骨頭？”
我沒理他，低頭檢查左臂傷口。血己經止住，但皮肉外翻，得縫針。現在沒法處理，只能壓塊乾淨布條先綁著。
“你說東南有六名弓手？”我問。
“嗯，穿的是禁軍舊甲，但沒掛腰牌。”他掏出一塊帕子，隨手丟給我，“擦擦臉，你跟從棺材裡爬出來似的。”
我接過一看，帕子一角繡了個“裴”字，氣得想扔回去。
但他己經轉身，面向斷橋方向，語氣忽沉：“他們要撤了。”
我抬頭。
東南霧中，人影悄然後退，腳步極輕，顯然是怕驚動我們。但他們走得太整齊，反而露了形跡。
“不追？”我問。
“追什麼？”他冷笑，“人家是來接應的，不是來拼命的。現在主將被抓，訊號發不出去，再耗下去只會全軍覆沒。換我，我也跑。”
我默然。
他說得對。這些人訓練有素，絕非烏合之眾。能進能退，才是最麻煩的對手。
“你什麼時候發現他們埋伏的？”我問。
“你跟我使假動作的時候。”他瞥我一眼，“你摸耳墜的樣子太認真，像真要放迷魂散。他們信了，我也信了——除了他們中間那個戴鐵環的，他多看了你手一眼。我就順著他視線反推，找到了東南角的破綻。”
我愣了下。
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。
“所以你是特意等我先出手，才現身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聳肩，“我要是一落地就喊‘別動！有埋伏！’，你不還得懷疑我是不是敵方臥底？”
我咬牙：“你真是……算計到骨頭縫裡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他笑，“你剛才那一針，本來可以扎啞穴，偏偏偏了半分，就為了讓他還能喊出半個字，好讓我順藤摸瓜，對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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