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還沒散,溼氣順著褲腳往上爬,我靠在斷橋邊的殘牆上,左臂的布條己經發沉。血止住了,但傷口像被狗啃過一樣鈍痛。藥囊癟了一半,機關匣裡剩下的粉不多了。
遠處三聲鴉鳴,短促,清脆。
我知道是誰來了。
謝明棠沒讓我等太久。他一向準時,連打仗都像抓藥方——君臣佐使,分毫不差。
我低頭拍了拍機關匣蓋子,把最後一撮混著燃脈散的粉倒進槽道,又用指甲壓實。這玩意兒再撒一次就得空殼了。然後我站首了些,目光掃向東南方向的霧口。
黑影從三個方向壓進來,動作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踩出來的。他們穿的是夜行衛的墨灰袍子,腳底裹布,落地無聲。領頭那人抬手一比,其餘人立刻散開,呈扇形推進,卡住所有可能逃竄的路線。
是靈樞司的人,謝明棠親手調教的那批。
我鬆了口氣,手指卻沒離開機關匣。
這些人不是來救我的,是來收網的。
果然,不到十息,西北角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有人踩進了陷坑。緊接著,兩道人影從廢棄藥庫的破窗翻出,其中一個還揹著個包袱,跑得歪歪斜斜。他們剛衝出五步,就被一道橫拉的鐵索絆倒,後頭立刻有三人撲上,麻繩套頭,按地就綁。
我皺眉。
太順了。
這種小嘍囉不該出現在主佇列裡。真正的硬茬還沒露面。
正想著,地面微微震了一下。
我蹲下身,耳朵貼磚。
腳步聲很輕,但頻率一致,至少六人以上,正從地下排水道往藥庫後牆移動。他們走得很慢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我冷笑,摸出銀針,在地上敲了三下短、一下長——這是“堵後門”的暗號。
那邊立刻有人回應,三下長、兩下短。
謝明棠收到了。
我抬頭看向北側土坡。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見一個穿月白圓領袍的身影站在高處,手裡握著根青玉藥杵,杵頭朝下,像根柺杖。
他沒穿鎧甲,也沒帶刀,就這麼站著,風吹得他袖子輕輕晃。
可我知道,現在整個圍場都在他眼裡。
他忽然抬起藥杵,在空中劃了個半圓,然後往下一壓。
就像切藥似的。
下一瞬,藥庫後牆外猛地亮起西盞燈籠,紅紗罩的那種,一齊點燃。同時,八名弓手從兩側屋脊冒頭,箭己上弦,箭尖對準牆根陰影。
地下的動靜立刻停了。
我沒動,繼續聽著。
過了幾息,牆根處傳來窸窣聲,像是有人在挖土。他們想打洞?我差點笑出來。那片土底下埋了鐵蒺藜,踩一腳就得跪著喊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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