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趴在我背上，腦袋一晃一晃的，像只快睡著的貓。她右手纏著我撕下的袖布，血還在往外滲，滴在石階上，啪嗒一聲，接著又一聲。
“別睡。”我伸手掐她胳膊，“再撐會兒。”
她哼了一聲：“我沒睡，我在想……剛才那牆縫炸得也太巧了，像是——有人幫我們點的火。”
我沒接話。風從廢墟口灌進來，帶著股鐵鏽味，混著焦木和腐土的氣息。這味道不對勁，不是尋常機關燒燬的味道，倒像是某種藥引子被點燃後的殘味。我低頭看了眼耳墜，玉面還溫著，像是剛被人呵過一口氣。
腳下的地不穩，每走一步都咯吱響，像是踩在朽骨上。我用銀簪戳了下地面，簪尖沾了層黑灰，湊鼻下一聞——松香混硃砂，和前夜燈臺裡的炭屑一樣。
“你聞到了嗎？”我問。
白芷抽了抽鼻子：“屎味？”
“是符灰。”我抬眼掃了圈西周。斷梁斜柱間有幾處石板拼得齊整，不像塌陷所致。尤其右側那根柱子，影子歪得離譜，明明月光是從左邊照進來的。
我走過去，拿簪子沿石縫劃了一圈，然後把白芷往旁邊一放：“坐這兒，別動。”
她咧嘴：“你要幹啥？撬祖墳？”
我沒理她，從藥囊裡摸出最後一撮安神散，撒在石板接縫處。藥粉遇灰即脹，像活物般鑽進縫隙。我退後半步，抬腳踹向左側凸起。
轟的一聲，石板翻起，底下露出一道階梯，往下延伸，看不見底。
白芷瞪大眼：“你咋知道這兒有門？”
“影子騙不了人。”我盯著那黑洞，“那柱子倒的方向不對，是被人擺成那樣遮掩入口的。”
她嘖了聲：“你連影子都懂？那你是不是連我昨兒偷吃你藥廬蜜餞的事也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我邁步往下走，“我還知道你吃完沒擦嘴，油印子留在罐沿上，像狗舔的。”
她笑出聲，咳了兩下，跟著蹭下來：“你說你一個大夫，藏那麼多蜜餞幹啥？又不能當藥使。”
“能。”我摸了摸耳墜，“提神。”
階梯陡而窄，牆上嵌著幾盞殘燈，燈油早幹了，只剩黑芯耷拉著。我每走一步都貼著右壁，左手虛探前方。這種地方，最怕踩中反機關。果然，在第七級臺階上，我察覺腳下略沉，立刻單膝跪地，將銀簪橫插進磚縫。
“別動。”我說。
白芷僵住。
我慢慢抬起腳——下面那塊磚正緩緩下陷，若真踩實了，兩邊牆裡怕是要射出毒針。我用簪子勾住磚角，輕推回原位，然後從髮間抽出累絲銀簪，擰開尾端，倒出一點白粉末，撒在臺階上。
粉末呈淡青色，順著磚縫往下滑，在第三階拐角處突然變紅。
“有血引。”我低聲說，“這路走過活人，不多時。”
白芷嚥了口唾沫：“誰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走這條路的，不會是來上香的。”
我們繼續往下。空氣越來越悶，耳墜的溫度卻沒降，反而微微發燙。到底了是一扇石門，門上刻著符文，彎彎曲曲，像是蛇爬出來的痕跡。我一看就認出來了——和太醫院禁卷《靈樞殘篇》裡的封印符同源，只是更老些，筆勢更狠。
我割破指尖，血剛觸到符紋，整道門忽然一震，符文吸了我的血，竟浮出半句話：
”……人非者聽，時起霧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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