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,霧卻沒停。
它貼著地皮往上爬,像一層溼冷的布慢慢裹住小腿。我靠在排水口邊那堆斷磚上,後脖頸的汗被霧氣一激,涼得發緊。剛才那一陣風像是個訊號,吹完就沒再起過,連簷角銅鈴都不晃了。這不對勁——夜裡不該這麼靜,連耗子都不出洞?
我指尖還壓著機關匣的觸發片,不敢松。影界網撒在兩道屋簷影子交疊的地方,泥灰蓋得薄,踩上去線會斷,牽動銅鈴。可現在沒人踩,霜面卻裂了。
上游那片凝霧霜,原本結得好好的,像撒了層細鹽。可就在三息前,靠近排水溝入口的位置,霜面輕輕震了一下,裂開指甲蓋長的一道縫。不是風颳的,是重物壓過地面傳來的震感。不止一次,是連續三次,間隔均勻,像有人排著隊走。
我屏住呼吸,耳朵貼上身側一塊冷石頭。溼土吸音,但震動能傳。果然,幾秒後,底下發來極輕的踩水聲,啪、啪、啪,不急不慢,像是訓練過的步子。三人以上,靴底厚實,走得穩,不是探路的散兵。
鼻子也聞到了新味道。
焦油混鐵鏽。夜行甲塗防鏽油的味道。這種油昭京只有禁軍和十二司用,民間買不到。他們穿著制式護甲,敢在這種地方走暗渠,說明背後有靠山,不怕查。
敵己動,目標明確。
我舌尖頂了下牙根,把心神拽回來。不能慌。陷阱還在,就看他們怎麼進局。可剛這麼想,眼角忽然掃到二樓那扇“巳”字窗的影子。
窗還是關著,簾子也沒動。可影子邊緣……歪了。
不是整塊影子偏移,是靠近牆根那角,像水面波紋那樣輕輕蕩了一下。霧太濃,若不是我一首盯著那個位置,根本發現不了。這動靜太小,不像風吹,倒像是有人貼牆爬上來,衣角掃亂了霧流,折射變了。
有人繞後。
排水溝是明路,主力走那邊,腳步聲不斷。外牆是暗路,至少一人攀牆,想從屋頂突襲,打我措手不及。分兵夾擊,懂戰術,不莽撞。
我手指一緊,差點碰響機關。不行,不能急。主網是衝著正面設的,後路空著。要是現在拉鈴,只能驚走正面的人,後面那位反倒能趁亂下手。得等,等他們全都進圈。
我把機關匣平放膝頭,左手控主線,右手摸到腰間銀簪。咔一聲輕響,拆出一枚銀針,捏在掌心。這針尖蘸過爆筋藤汁,扎人不致命,但見血就炸,疼得人抽筋。近身時能換命。
藥囊往腿側推了推,方便隨時掏粉。往生蠱殘渣還在油紙包裡,一震就裂。只要銅鈴響,血一滴進去,引魂香混著毒粉一炸,整片區域都得亂。
我閉眼,耳朵全開。正面水聲越來越近,七步,五步,三步……快到影界網了。後牆那邊也沒消停,剛才那絲擾動又來了,比之前明顯,像是有人己經翻上屋簷,正蹲著往前挪。
心跳開始撞肋骨。
不是怕,是血脈裡的東西醒了。子時迷霧一起,霧語者的能力就燒在骨頭縫裡,像有火苗順著血管往上竄。這時候最容易聽見亡魂低語,可我現在不能聽——三句話有限,錯一個字都可能送命。我咬舌尖,疼得眼前一花,默背《脈經》:“浮為表,沉為裡,遲為寒,數為熱……”一遍,兩遍,七遍。藥理壓情緒,老辦法。
手心出汗,我拿袖口蹭了蹭拇指,重新扣住機關繩。影界網有一處泥灰掉了,露了絲線。我蘸了點唾沫,指尖輕輕一抹,粘合。銅鈴細線拉緊半寸,確保一碰就響。往生蠱包壓實,油紙沒破。
準備好了。
正面的腳步聲停了。水面上那圈黃燈籠光晃了晃,像是有人在溝底站定。
後牆屋簷上,那道影子又動了。這次是整個人壓下來,伏在瓦上,朝著我的藏身處一點點滑近。
我沒動。
呼吸壓成一線。
眼睛閉上。
耳朵聽著兩路動靜。
手指懸在機關上。
。燙發心掌在針銀
。了到快們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