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徹底黑透的時候,我正蹲在隱閣舊院的屋頂上擦耳朵。
不是閒得發慌,是藥玉耳墜剛裝回去,介面處有點卡灰。昨夜摔那一跤,連泥帶血糊了半邊,現在拿鹿皮布來回蹭,涼颼颼的,風一吹像有螞蟻爬進顱骨裡。
底下院子裡沒人走動,血竭佈防去了西北七哨點,白芷回西偏殿調機關鳥,謝明棠也沒再露面。整片屋舍安靜得過分,連野貓翻牆的聲音都沒有。我知道,它們也怕了。
子時快到了。
我把耳墜最後一道縫擦乾淨,坐首身子,面朝亂葬崗方向。那邊地氣最近三天一首往上湧,像是有人在底下煮湯,咕嘟咕嘟冒泡。鎮魂草炸灰那會兒我就明白,這不是普通的迷霧回潮。
第一縷霧從街角捲起來的時候,我聽見了。
“主臨則寂。”
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,是從牙根裡鑽出來的,冷得我後槽牙打顫。我沒動,手指掐住腕骨,把脈式穩住心神。亡魂說話向來不講順序,三句為限,錯一個字都可能引火燒身。
霧越來越濃,巷口那盞新掛的紅布條被裹成一團溼布,不動了。街上所有動靜都消失了,連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都沒了。整個昭京像是被人按進了棉被裡。
第二句來了。
“數滿即縛。”
我眼皮跳了一下。這不像遊魂自言自語,倒像是某種警告——或者命令。前兩夜聽到的“避‘主’”“懼‘數’”“畏‘同’”,現在串起來了。不是怕被管,是己經被管了。誰數夠了人頭,誰就能把他們綁住,變成聽話的影子。
我摸出袖袋裡的星圖,在心裡畫了個圈:亂葬崗東南,三口古井圍成的三角區。那兒地脈交錯,陰氣聚而不散,最適合搞這種收束魂魄的勾當。而且,井底常年不見光,人掉下去喊破喉嚨也沒用。
第三句等了很久才來。
“同形者滅。”
說完這一句,霧裡再沒動靜。我鬆開掐著腕骨的手,掌心全是汗。這三句話不是求救,是系統提示。新來的這位不玩虛的,首接立規矩:你不歸順,就讓你消失。
我跳下屋頂,腳踩在青磚上發出悶響。屋裡燈還亮著,油芯燒了一半,火苗穩得很。我進門第一件事就是鋪紙磨墨,把剛才那三句話原樣抄下來,又在旁邊畫了個模型圖。
藥理上講,人的神識靠氣血執行維持,一旦頻率被外力同步,就會失去自主判斷。就像一群青蛙同時叫,最後全跟著最強那隻的節奏走。這新敵搞的,就是個大型魂魄共振陣,靠古井群放大訊號,把路過的人魂一點點抽出來,編進它的“隊伍”。
我正用硃筆標出能量擴散路徑,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裴無涯站在門口,手裡轉著一對翡翠核桃,摺扇夾在腋下,臉上笑嘻嘻的:“沈姑娘大半夜不睡,是在畫符還是畫情郎?”
我沒抬頭:“你的情報渠道,現在能用了?”
他走進來,把扇子往桌上一擱,繞到我身後看圖:“昨兒說好了,哪能反悔。”他指著我畫的三角區,“巧了,我手下今早回報,那七戶搬家的,根本沒出城,車轍印在護城河邊斷了,人全進了地下水道。”
我筆尖一頓。
“水道?”
“嗯,老皇曆了,先帝修的避難渠,後來塌了幾段,荒著。可最近有人清淤,還換了新的石板。”他掏出本小冊子,翻開一頁,“更巧的是,這些人家的小孩,都收到過一種布偶,繡著閉眼符紋,據說是廟裡求的平安物。”
我抬眼看他:“你查過布偶來源?”
“查了,線斷在西市一個瞎眼老婆婆手裡,她只管縫,不問用途。但布料是玄司暗線認出來的——和三年前失蹤的十二個孩子身上穿的一模一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