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一下子靜了。
我盯著星圖上那個三角區,腦子裡轉得飛快。收魂、編號、統一標記……這不是衝著長生去的,是衝著“秩序”來的。國師殘魂要的是死人國度,這位要的是活人傀儡,連魂都給你標準化。
“你看出什麼了?”裴無涯問。
“陷阱己經張好了。”我把筆放下,“它不在殺人,而在等人主動走進去。只要踏入那片區域,神識就會被拉進同一個頻率,慢慢變成‘同形者’。等‘數’滿了,‘主’一現身,所有人一起沉默,連反抗的念頭都起不來。”
“聽著像邪教。”
“比邪教狠。”我蘸了點墨,在古井三角區中間畫了個叉,“它不需要信徒,只需要零件。”
裴無涯吹了聲口哨:“所以咱們不能等它‘數滿’。”
“得先切斷聯絡節點。”
“比如那些布偶?”
“不止。”我拿起藥玉耳墜,對著燈看了看,“它靠某種媒介建立連線,布偶是其一,但肯定還有別的入口。今晚的低語不是偶然,是系統溢位的資料流。我們聽到的,是它執行時漏出來的噪音。”
他點頭,把賬冊合上:“我讓線人繼續追布偶源頭,另外加派人手查最近三個月進出水道的記錄。尤其是帶孩子的。”
“別硬闖。”我提醒他,“這東西能控魂,你的人萬一戴上同款布偶,回頭就不是你的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他笑了笑,眼神卻沒笑,“我給手下的錢足夠多,多到他們寧願砍自己手也不碰來歷不明的東西。”
我低頭在星圖上補了個標記,寫上“待驗媒介入口”。
油燈噼啪響了一聲,火苗矮了半截。
裴無涯站起身,扇子夾回腋下:“明早我把新線索送過來。”
“別送到這兒。”我說,“換個地方,太醫院後巷的豆腐攤,辰時三刻,買兩塊嫩的,就說‘換新鍋了’。”
“這麼講究?”
“越平常越好。”我捲起星圖,塞進藥囊,“現在連鬼都學會看熱鬧了。”
他轉身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:“你說……這新主,是不是早就等著國師完蛋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摩挲著右腕骨,抬頭看他,“但我知道,它挑的時間很準——正好是我們鬆口氣的時候。”
他點點頭,推門出去,身影融進夜色裡。
我吹熄燈,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。窗外,霧還沒散盡,但不再流動了,像一池死水。
我摸了摸耳墜,涼的。
桌上的星圖靜靜攤著,三角區那個叉格外刺眼。
我拿起筆,在旁邊寫了兩個字:搶時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