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桌上那堆銅片和齒輪,手指無意識轉著藥玉耳墜。耳墜剛裝回去沒多久,介面還卡得慌,一碰就咯吱響,像有隻鐵甲蟲在耳朵裡爬。
白芷蹲在工坊角落翻箱子,胡服上的銅鈴叮噹亂撞。她頭也不抬:“沈姐姐,你說的‘亂脈香’到底長啥樣?是帶苦杏味兒的那種,還是發甜、聞著像爛梨的?”
“帶苦杏味兒的。”我把耳墜摘下來擱案上,拿起筆蘸墨,在紙上畫了個結構圖,“昨夜霧裡傳來的三句話,聽著像系統提示,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,是執行規則。它要的是‘同形’,那就說明最怕混亂——咱們就給它來點不守規矩的東西。”
她探頭過來,鼻尖幾乎貼上紙面:“所以你打算用藥香打亂它的頻率?”
“魂魄共振靠的是穩定節奏,就像敲鼓,一下接一下,誰都能跟上。”我點了點圖紙中央,“但要是中間突然蹦出個破鑼聲,整個隊伍就得亂套。‘亂脈香’入鼻後會短暫擾亂氣血執行,讓人神識微微偏頻,剛好能跳出它的控制網。”
白芷眼睛亮了,抓起一把齒輪就開始拆改:“我這就把鎮魂鈴的觸發機制倒過來用!原來是為了引魂聚音,現在改成散波擾頻,再加三層巢狀齒輪延緩啟動時間,免得一進區域就炸鍋。”
第一回試製,失敗。
機關匣剛啟動,香粉噴得太猛,首接嗆得我們倆連咳半刻鐘,銅管發紅冒煙,差點燒穿桌面。白芷抹了把臉上的灰,嘟囔:“這哪是干擾陣法,分明是自毀裝置。”
“劑量不對。”我捏起殘留香末看了看,“藥性釋放太急,撐不過三息。得讓它慢下來,像熬藥似的,文火細燉。”
第二回,結構不穩。齒輪卡頓,香霧只噴了一半就停了。白芷拿小錘敲了半天也沒修好,氣得把工具往地上一摔,結果腳背砸出個包,跳著原地轉圈。
我憋著笑遞茶給她:“別急,咱們有的是夜。”
第三回,材料出問題。銅絲導能不暢,訊號延遲嚴重,機關感應陰氣波動時己經晚了半拍。我拆開自己藥囊,抽出一段淨火銅絲換上,又咬破指尖,將血混入焊料裡。
白芷瞪眼:“你幹嘛?!”
“血裡有點老本。”我甩了甩手,“往生蠱殘息對靈機類玩意兒有點親和力,臨時湊合用。”
果然,焊完之後整套機關運轉順暢多了。啟動瞬間,香霧均勻彌散,持續時間拉到半時辰,足夠覆蓋一次子時迷霧週期。
“成了!”白芷捧著成品左看右看,忽然咧嘴一笑,“這回不是逃命用的了。”
我沒吭聲,低頭繼續封存剩下的十六具機關匣。每一隻都小巧隱蔽,可藏袖中,感應到陰氣異常便會自動噴香,打斷魂魄同步程序。這不是防禦,是反擊的第一步。
子時三刻,最後一具機關完工。窗外天色漆黑,連星子都被雲蓋住。爐火將熄,只剩一點暗紅餘燼在鐵盆裡閃。
白芷坐在臺邊小口喝茶提神,左手纏著新包紮的布條——剛才焊料濺到了。她看著我收匣子,輕聲問:“你覺得……管用嗎?”
我頓了頓,把最後一個匣子放進暗格,扣緊機關鎖。
“只要能打斷它的‘數’,我們就還有機會。”
她沒再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兩人靜靜坐著,誰都沒提下一步要怎麼走,也沒說敵人到底藏在哪。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,我也一樣。
工坊裡只剩下炭火輕微爆裂的聲音。
我摸了摸右腕骨,那裡還留著昨夜掐出來的淤痕。藥玉耳墜重新戴上了,涼的,安靜的,像塊普通的玉石。
門外風不動,樹不搖,昭京沉在一片假寐之中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衣襬上的銅屑。
該等訊息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