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摔。我把銅牌塞進了藥囊，封口時加了層蠟，又按了一指特製藥泥。這牌子沾過臟器，說不定還淬了毒，不能留氣味，也不能讓風帶走一絲碎屑。
做完這些，我才抬眼，用拇指在耳墜上敲了三下——兩短一長，停頓半息。這是隱閣最老的暗語：**暫押舊事，先辦眼前。**
他眼皮動了一下，算是懂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灰羽夜梟從霧裡鑽出來，爪子上纏著個小竹筒，落他肩頭時抖了抖翅膀，把火星子撲滅了一片。裴無涯取下竹筒，展開紙條，掃了一眼，嗓音壓得低：“陸沉舟傳話。”
我沒應聲，只把袖口撕下來的布條重新纏緊。剛才搏鬥時沾的血己經發黑，貼著皮膚有點癢，但我沒去撓。
“新敵左腎沒了，靠‘逆脈引氣’吊命。”他說，“每逢子時三刻，呼吸斷七息。”
我腦子裡“啪”地亮了一道線，像火摺子劃過鐵片。缺腎之人強行運功續命，必借奇經八脈逆行真氣，膻中、鳩尾、巨闕這三個阻滯點就是命門。七息停滯？那是內息強提不上來的死穴。
“能封嗎？”他問。
我抽出銀針匣，就著火堆餘光在地上畫了條經絡線，圈出三個穴位。“子時三刻動手，針入三分，鎖其氣道，反衝之下，他自己就能把自己震爆。”
“聽著挺痛快。”他把紙條搓成團，扔進火堆，火苗“騰”地竄高，“我來誘他現身，你藏西北斷牆後。別等他開口，也別聽他喊什麼孃老子——首接下手。”
我點頭，順手把藥囊重新系牢腰間。繩結打了雙扣，不怕掙開。
他看著我，忽然說：“只殺敵，不追憶。”
我沒抬頭，但手停了一瞬。然後繼續整理針匣，把要用的三根針擺在掌心驗了一遍：長短合適，針尖無損，也沒沾灰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說。
他沒再說什麼，轉身走向廢墟中央。腳步很穩，靴底碾過碎磚也不帶停的。走到開闊處站定，他把摺扇插回腰帶，雙手垂下，像是在等人來看戲。
我繞到西北角。斷牆塌了一半，剩下半截剛好夠遮住身形。我蹲下，背貼著牆，手指搭在針匣邊緣，耳朵聽著外面動靜。
霧越來越濃，子時快到了。
火堆只剩紅炭，照得裴無涯影子拉得老長。他站著不動，像根戳在地上的旗杆。遠處傳來一聲瓦片輕響，不知是貓還是人踩的。
我屏住呼吸。
他微微側頭，朝我這個方向眨了一下眼。
我握緊了針。
子時三刻將至，火堆只剩一層暗紅的炭底，裴無涯還站在廢墟中央，像根插在地裡的樁子。我貼著斷牆蹲著，指節壓在針匣邊緣，耳墜隨著呼吸輕輕晃。他沒動，敵方也沒動。
不對勁。
按原計劃，敵首應在子時三刻氣息斷七息，正是出手的時機。可現在，對面陣型齊整，巡哨來回走動，腳步聲不亂，連火把都點得比平時多。更怪的是，那首領站得筆首，肩背挺闊，呼吸勻得不像個缺了腎、靠逆脈吊命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