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三丈外,我沒鬆開握簪的手,羅盤邊緣的刻痕硌著指節。銅鎖咔噠輕響,院門被推開,來人靴底碾過碎石,步子穩得不像探路。
陸沉舟穿著常服,玄鐵甲換成深青短打,腰間錯金唐刀卻沒卸。他抬手示意身後隨從止步,自己跨進偏院時順手帶上了門。我盯著他袖口沾的一點灰泥,認出是西坊排水渠邊那種黃中帶褐的土。
“你們剛定的事,有人在聽。”他說話不繞彎,首接從懷裡抽出一卷圖,“禁軍巡防圖副本,昨夜他們換崗比往常慢了半炷香,兩處暗哨空了人。”
我把銀簪插回髮間,伸手接過。圖上用硃筆圈了三個點,其中兩個正壓在我們昨晚標出的施工節點上。我展開桌上的舊地圖疊在一起看,西北角那個爆破點外圍多了條虛線——是條廢棄的引水溝,通向城外亂葬崗。
“你怎麼拿到的?”我問。
“換了我一個親信進去。”他聲音平得像在報今日天氣,“今早換防時遞出來的,火漆檔封了三道,我拆的時候還燙手。”
他從另一邊取出三份密檔,火漆印完整,但邊角有細微刮痕,是用熱針挑開封口再重封的痕跡。我快速翻過,裡面是每日藥材進出登記、民夫名冊、還有夜間巡查路線表。日期連貫,字跡無偽。
“輪值表顯示,子時末到丑時初,西北哨所會空半個時辰。”他指著其中一頁,“守衛要去下游取水驗毒,這是他們自己定的規矩,說是防敵投蠱。”
我腦子裡立刻算出時間差。白芷原計劃是子時中動手,炸藥延時一刻鐘。若推遲十二刻,正好撞上這個空檔。血竭接應的人可以少帶兩個,省下人手去堵另一側的援兵。
“你信得過遞訊息的人?”我收起圖,盯著他眼睛。
“他爹是我父親的副將,死在三年前北境那場伏擊裡。”他說完,頓了秒,“我還留了後手。他在對方糧倉裡埋了鼠藥包,要是人沒出來,明天早上就會有三十個肚子疼的伙伕。”
我沒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還挺會演。”
“當禁軍統領得會點裝傻。”他把最後一份檔推過來,“另外,他們運貨不用官道,走的是地下磚廊,入口在廢織造局井底。井口蓋著新木板,上面撒了灰,看著像沒人動過。”
我立刻想起昨夜計劃裡裴無涯說要送貨的事。這條道能避開城門盤查,正好接上。
“你為什麼現在才來?”我問。
“昨天你們開會時,我在皇城值宿。今早換班才聽說動靜。”他拍了拍肩上並不存在的塵土,“謝大人沒叫我入局,但我得知道昭京哪塊地底下要炸。”
我沒接話。他知道分寸,沒問我們在查什麼,只給情報,不碰底牌。
他轉身要走,又停下。“還有一個事。他們守西北點的頭目,左腿有舊傷,下雨天就跛。今晚若下雨,他會提前換崗,比平時早一刻鐘撤進棚屋躲溼。”
說完,他拱手,沒等我回應就開門出去。院門合上時,風捲起地上一片枯葉,打著旋兒貼到牆根。
我坐回案前,重新鋪開羅盤圖。拿炭筆在西北節點旁添了個小圈,寫上“雨則提前”。又在引水溝盡頭畫了接應點,改了訊號標記——原定放綠煙,現改為敲三下鐵管,免得煙霧被風扯散。
最後我把藥玉耳墜取下來,壓在新寫的三行指令上:
一、爆破延後十二刻;
二、接應改走引水溝;
三、撤退預留東側塌井道。
耳墜冰涼,壓著紙角不晃。我盯著它看了幾秒,沒蓋印泥,也沒叫人來取。
窗外日頭偏了西,簷影爬上窗紙。我起身走到門邊,拉開一條縫。院中無人,馬蹄聲己遠。
我把門關嚴,回到桌前,手指劃過地圖上那條新標出的暗道。指尖停在井口位置,輕輕點了三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