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，霧氣散得差不多了，營地裡還冒著幾縷焦煙。我站在斷牆邊上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藥玉耳墜——它還在發燙，跟上一刻一樣。遠處主帳廢墟那邊靜得出奇，連個巡邏的影子都沒有，只有半片染血的令旗歪在泥水裡，像被誰隨手扔下的破布。
白芷蹲在瓦堆旁搗鼓機關鳥，我沒再看她。剛才那一擊雖然奏效，但敵人沒亂太久，反倒迅速收攏陣型，傳令兵從不同方向往一處低矮的石屋跑。那地方半埋在地下，門口連塊匾都沒有，可進出的人太多，腳印踩出三條小徑，明顯不是普通營房。
我眯眼看了會兒，掏出袖中剛畫的草圖比對地形。敵方盾陣重新列好，弓手居高，刀盾手壓前，空中威脅解除後立刻轉入守勢，節奏太穩，不像臨時拼湊。他們不怕我們再攻，就怕抓不到核心。
正想著，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靴底碾過碎石，不急不慢，像是逛集市的富家公子。
“你這位置選得不錯，”裴無涯的聲音從斜後方飄來，“風向正好把火藥味蓋住，他們不會想到有人能站在這兒看清全域性。”
我沒回頭，只把草圖摺好塞進袖袋：“你來得倒快，是算準我會卡在這兒？”
他走到我身邊，摺扇輕敲掌心，一身錦緞在晨光下亮得扎眼，活像個走錯片場的戲子。“不是算準，是聽說你炸了人家令官，料定你下一步得找腦袋。”他從懷裡取出一枚蠟丸，外層沾著乾涸的血跡，“死鴿子肚子裡掏出來的，飛到一半掉在我商隊運糧車頂上，撲騰兩下就死了。”
我接過蠟丸，指尖一捏，殼裂開，裡面卷著張薄絹。展開一看，是張兵力佈防圖，墨線清晰，連換防時刻都標得明明白白。午時三刻，主將親至石屋校閱軍令，前後十二息，僅帶兩名近衛。
“你的人混進去了？”我問。
“沒那麼神。”他搖頭，“是買通了送飯的廚子，那人每天提食盒進去，今早盒子底下多了這玩意兒。我不過是順手截了貨。”
我盯著圖看了兩秒，又抬頭望向石屋。三層暗哨圍著，屋頂還有瞭望臺，強闖必響警鈴。但若只求毀印不斷人，機會有且僅有一次。
“震骨粉還有多少？”我拉開藥囊翻找。
“上次剩的那點，夠震碎一塊青磚。”裴無涯瞥了一眼，“你要用在飛刃上？”
“不殺人，只斷令。”我把粉末小心塗在一枚窄刃上，刃身微顫，藥粉遇空氣開始膨脹，“震骨粉遇熱即爆，控制得好，能剛好震碎玉印而不驚動西周。”
他挑眉：“你打算怎麼送進去？”
“借風。”我抬頭看了眼天色，“等機關鳥再飛一趟。”
話音剛落，白芷那邊傳來一聲輕響，機關鳥翅膀咔噠一轉，尾翼自動調角。她抹了把臉上的汗，衝我揚了揚銅盤：“新油加好了，這次能拐三個彎。”
我點頭，把塗好藥的飛刃裝進手弩槽位，低聲對她道：“等會東南角冒煙，你就放鳥低飛，聲音越大越好。”
她咧嘴一笑：“懂了，掩護狙擊嘛！”
裴無涯在一旁看著，忽然笑了聲：“你還真敢信她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。”
“不信她，我早死八回了。”我眯眼瞄準石屋窗縫，“倒是你，訊息送到，人也露了臉，不怕回頭被順藤摸瓜？”
“怕啊。”他合上摺扇，插進袖中，“所以我待會就得走。”
東南角準時升起一道灰煙，濃而不散，顯然是摻了硫磺。幾乎同時，機關鳥振翅而起，貼著殘垣低飛，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。敵營裡立刻有人抬頭，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。
我屏息，扣動扳機。
飛刃無聲射出，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細的銀線，穿過窗縫，鑽入屋內。幾乎就在同一瞬，屋裡傳來一聲脆響，像是什麼玉器突然裂開。緊接著，兩個近衛衝到門口張望，主將卻沒露面。
幾息之後，屋內傳出怒吼，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聲音。
“成了。”我鬆開弩，收回控訊牌。
白芷蹦起來：“真炸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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