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剛透出點灰白，迷霧像被誰撕了口子，稀稀拉拉地散開。我站在斷牆邊上，手裡還攥著那枚新換的訊號彈，藥囊貼腰掛著，耳墜燙得厲害，像是剛從火裡撈出來。
白芷就蹲在幾步遠的殘瓦堆旁，面前攤著一堆鐵片、齒輪和半截燒焦的機關鳥翅膀。她左手捏著一把小鉗子，右手正拿塊破布擦一個銅軸，臉上全是黑灰，只有鼻尖一塊是白的，活像個翻牆進廚房偷點心的小賊。
“又卡住了？”我走過去，沒蹲下，只是把訊號彈塞回袖袋，順手摸了摸耳墜——它還在發燙，跟上一刻一樣。
“不是卡，是撐不住。”她頭也不抬，“剛才那波衝得太猛，傳動杆偏了三釐，飛刃射出去自己拐彎，差點打中咱們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修？”
“修來不及。”她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睛亮得不像這時候該有的，“我想換個玩法。”
我沒吭聲。戰場上沒人有空聽奇思妙想，可白芷不一樣。她上次說“換個玩法”，是把爆燃粉塞進竹節鳥肚子裡，炸塌了敵方糧倉。再上一次，她說“試試反著裝彈簧”，結果機關蠍子爬進了主帳床底，叮了敵將腳踝一口，疼得他三天沒穿靴子。
“說吧，要什麼？”
她咧嘴一笑，露出缺了一角的門牙：“我要你藥囊裡的‘爆筋藤’粉，越細越好，還得加點‘冷螢油’當潤滑劑。”
我挑眉：“你想讓金屬自己長肉？”
“差不多！”她蹦起來，拍了下手掌，震得肩上銅鈴叮噹響，“爆筋藤遇熱膨脹，能填縫還能抗壓；冷螢油滑得像泥鰍，能讓齒輪轉得更快。我把這兩樣混進傳動系統，機關鳥飛出去中途還能變向，專挑盾陣死角鑽！”
我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從藥囊裡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和一支油管，遞過去：“爆筋藤只能用指甲蓋那麼一丁點，三刻鐘後失效。冷螢油別沾手，不然你會滑得連筷子都拿不住。”
她接過東西，笑得像個搶到糖的孩子：“我就知道你懂！”
我們倆就地蹲下，她拆機關鳥胸腔，我調藥粉。她一邊擰螺絲一邊哼小曲，調子跑得離譜，像是貓打架時發出的聲音。我懶得打斷她，只在她往接合處抹藥時提醒一句：“這邊多塗半分，那邊少一點——動力軸受力不均，飛起來會打轉。”
“打轉也好，”她眨眨眼，“敵人以為它失控，放鬆警惕，結果它突然一個翻身，嗖——”她用手比劃了個弧線，“從底下捅上去！”
我忍不住笑了下：“你這哪是機關術，是耍賴。”
“一樣，都是讓人想不到。”她把最後一枚鐵筆插進介面，輕敲三下，然後舉起控樞銅盤，指尖翻了幾圈，低聲唸了句口訣。
機關鳥抖了抖翅膀，咔噠一聲，尾翼自動調整了角度。接著三個微型噴口“嗤”地冒出點白氣，鳥身輕輕晃了晃，像是在試腿。
“成了？”我問。
“成了！”她重重點頭，臉上的汗混著油汙往下淌，“現在它不光能飛首線，還能空中拐彎、俯衝、急停——你要它親誰腦門都行！”
話音未落，營地深處忽然響起一聲號角，短促而尖利，像是某種集結訊號。遠處火光一閃，有人影在廢墟間快速移動。
我立刻站首身子：“他們要重新組織？”
“看來是不信邪。”白芷抓起銅盤，手指己經搭在操控鈕上，“要不要讓他們見識下新版機關鳥？”
我看了眼天色——迷霧快散盡了，光線越來越清楚。這種時候強攻，對方盾陣一立，弓手列位，我們的人衝上去就是送命。
但如果是從天上來的呢？
“放兩隻。”我說，“目標：主帳廢墟，優先打擊發令者。”
她咧嘴一笑，十指在銅盤上飛舞起來。
機關鳥振翅而起，動作比之前流暢太多，幾乎沒發出聲音。它們貼著殘垣低飛，繞過倒塌的樑柱，一頭扎進濃煙未散的主帳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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