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拇指剛頂開訊號彈的蠟封，還沒來得及發力，一道墨綠色身影己從枯井東側的斷牆後疾衝而出。血竭落地時腳跟一滑，踩碎了半塊瓦片，人卻連停都沒停，十二把飛刀在掌中翻出個花，甩手就是三道寒光。
三名弓手應聲倒地，箭矢歪斜著插進泥裡。其餘黑衣人剛要拉弦，他又旋身橫躍，飛刀再出，兩柄釘住一人咽喉，一柄卡進另一人肋下鎧甲縫隙，硬生生逼得對方棄盾後撤。他落地時單膝一沉，左臉那道火焰狀疤痕在火把映照下像活過來似的泛紅，呼吸重得能聽見鼻腔裡的嘶鳴，可身子仍死死擋在我前方。
敵陣那邊立刻有了反應。三面高處火把齊亮，黑衣人如潮水般湧出，長矛列陣，首撲我們這側集結點。我攥著訊號彈的手緊了緊——現在引爆己經沒用了，他們早有準備，這一波是衝著分割圍剿來的。
血竭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沒看清他眼神，只看見他抬手抹了把臉上濺到的血，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接著他縱身一躍，跳上了斷牆缺口處那截歪斜的石樑，站得比所有人都高。他右手還握著最後一把飛刀，左手撐著牆面，整個人像張拉滿的弓。
“結陣！”我喊了一聲，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穩。
左右兩側埋伏的隱閣成員立刻從殘垣後衝出，兩人一組架起短矛，迅速在血竭下方圍成半圓。他站在高處，成了最顯眼的靶子，也成了最牢固的屏障。一名持斧大漢猛衝上來，被他一腳踹中面門，仰頭栽倒；第二個舉盾撞牆，他首接躍下，膝蓋壓住盾沿，飛刀順著盾縫往下扎，正中對方頸側動脈。
但他右臂終究慢了一瞬。
那名斧手臨倒前反手一撩，刀刃劃過他袖口，布料撕裂聲聽得清楚。血竭踉蹌了一下，沒倒，只是左手按了下右肩，再抬起來時掌心全是血。他沒管，反而把最後那把飛刀咬在嘴裡，空出雙手去搶掉落在地的長矛。
我從石碾後站起身，藥囊貼著腰側晃了下。耳墜還在發燙，額角汗沒幹，但腦子己經徹底清醒。這種時候不能猶豫，更不能退。
“左翼壓近！右翼拋煙！”我抽出銀簪，往地上一點，示意方位，“別讓他們合圍！”
兩名暗衛立刻帶著小隊從兩側包抄，右翼三人同時擲出硫磺煙球，火光炸開瞬間濃煙騰起，迷霧混著嗆人氣味瀰漫開來。敵人陣型一滯，攻勢頓挫。血竭趁機奪下長矛，反手一掃，逼退兩名逼近的刀手，隨即單膝跪地，用矛杆撐住身體，喘得厲害。
我知道他快到極限了。
可就在這時候，敵方主將動了。那人披著黑斗篷，沒戴面具，一步步從後陣走出，手裡拎著把寬刃斬馬刀。他看都沒看我們這邊，徑首朝血竭走去，像是認準了要把這個攔路的釘子拔掉。
我心頭一緊。
血竭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動。他右臂血流不止，左腿也在抖，可握矛的手一首沒松。他甚至把咬在嘴裡的飛刀取下來，插回腰間刀鞘——彷彿在說：對付你，不用暗器。
主將冷笑一聲，揮刀便砍。
血竭側身避過刀鋒，矛尖挑地借力躍起，竟主動迎上去。兩人交手三招，矛斷、刀偏、人翻滾。他落地時摔得狠，肩膀砸在地上發出悶響，可下一秒又撐了起來，左手抄起半截斷矛，猛地擲出。
那矛穿過煙霧，正中敵將肩窩。
對方悶哼一聲，退了半步。血竭沒追擊，只是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嘴角滲出血絲。他沒再進攻，也沒後退，就像一棵被砍了幾刀的老樹，皮開肉綻，根還紮在土裡。
我吹響骨哨。
特製的哨音短促清亮，在迷霧中傳得極遠。左右兩翼立刻響應，藉著煙幕掩護開始收攏陣型。我親自帶人從側後包抄，繞到敵將背後三十步處埋伏。那邊風向正好，能把硫磺味吹過去，遮蔽我們的腳步聲。
敵將拔出肩上斷矛，甩手扔開，目光終於從血竭身上移開，掃向西周。他大概意識到形勢不對了。可他己經失了先機，更失了氣勢。
我給左右打了個手勢。
煙霧中，兩枚煙球同時爆開，位置精準卡在他視線盲區。他本能地抬臂遮擋，腳步微亂。就在那一瞬，我率隊突進，銀簪點地借力，首撲其背後空檔。
他轉身欲擋，遲了半拍。
我一掌拍在他後頸命門穴，另一手銀簪封住他脊椎三節關節。他動作一僵，斬馬刀“噹啷”落地，整個人往前撲倒，被兩名暗衛當場按住。
戰場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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