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斷牆邊,左臂的布條又溼了。血沒止住,一滴一滴往下掉,砸在腳邊的碎石上,聲音很輕,但在這片死寂裡特別清楚。
霧更濃了,火把的光被壓成一個個黃圈,照不遠。對面的人影站得整整齊齊,腳步聲停了,可那股勁兒還在,像牆一樣推過來。我動了動右肩,骨頭裡像是塞了根鏽釘,一抬就咯吱響。剛才撞得太狠,現在連握針的手都在抖。
“老六。”我低聲喊。
沒人應。
我又叫了一聲:“阿七。”
角落裡傳來一聲悶哼,是那個被刀背拍過脖子的傢伙。他翻了個身,手在地上摸,抓到了半截斷刀,指節發白地攥著,頭一點一點,像是隨時會睡過去。
我挪過去,蹲下,伸手探他鼻息。還活著。順手把他往牆根拖了拖,別讓他滾到空地上去。他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,聽不清,但我猜是“沒事”。
我也說了句“沒事”,其實我自己都不信。
剩下的兩個還能站著。一個左腿中了鉤刺,靠牆喘氣,右手還抓著鐵鏈;另一個矮些,臉上全是灰,只露出兩隻眼睛,死盯著前方。他看見我回頭,點了點頭,動作很小,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我知道他們在等我說話。
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嗓子眼冒煙。水早喝完了,茶囊癟在腰上,晃都不晃一下。我摸了摸耳墜,轉了一圈,涼的。
“你們還記得入隱閣第一天說的話嗎?”我問。
沒人立刻答。風停了,霧貼著地爬,火光開始搖。
過了幾息,那個抓鐵鏈的開了口,聲音啞得像磨砂:“護一方安寧。”
我點頭:“昭京還有三千百姓等著我們回去。”
他說:“我家在城南,娘還在等我送藥。”
矮個子接了一句:“我爹是被冤案害死的,我才不想讓這種事再發生。”
他們說得慢,一句一句,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。可每說一句,肩膀就挺首一分。那個腿受傷的也抬起頭,喘著氣說:“我……我媳婦剛懷上。”
我沒笑,也沒哭。就是覺得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,鬆了一點。
我慢慢站起來,左臂貼著身體,不敢甩。右肩疼得厲害,但我得站首。我把最後一根銀針夾在指尖,拇指頂住針尾,像握一把刀。
我往前走了半步,站在最前頭。
霧裡那群人又動了。領頭的舉起鋸齒刀,刀尖離地三寸,沙沙地划著地面。他開口,還是那句話:“一個不留。”
我沒退。
我說:“我沈知微在此,一步不退。”
身後兩個人互相撐著,硬是站了起來。一個拾起地上的短刃,反手握住;另一個把鐵鏈繞在手腕上,鏈條垂下來,叮噹響了一聲。
他們齊聲說:“同進退。”
火光照在他們臉上,汗混著灰往下流。沒人喊口號,沒人吼叫,就這麼站著,背靠著牆,面朝著霧。
霧外,火光連成弧線,像一張正在合攏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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