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的血還在往下滴，一滴比一滴慢，像是快流乾了。我盯著地上那攤暗紅，心想這要是擱在藥廬，早該換布條了。可現在不是在藥廬，也沒人有空管我這條胳膊。
我蹲在地上，手指蘸著血，在碎石上畫了個彎道，標了個點，又劃了條線。老六趴著沒動，阿七喘得像破風箱，剩下兩個還能站著，靠牆縮成一團。他們不說話，但我知道他們在等我說話——每次都是這樣，只要我還站著，他們就覺得還有指望。
“聽好了。”我聲音不大，沙得像磨刀石，“地道通風口在西角第三塊青磚下，火攻。油布塞進去，點著，別多燒，只擾氣流。”
沒人問為什麼。他們知道我不講廢話。
我用耳墜輕敲石壁三下，短促清脆。這是隱閣舊傳的響訊，專測空心地。果然，第三塊磚下傳來嗡鳴，像是有人在底下搭脈。果然是“他在地下聽脈”。
我咧了咧嘴，疼得齜牙，可還是笑了。這群人神出鬼沒，原來靠的是地底傳音。只要熱源一擾，氣流一亂，他們的“脈”就斷了。
“刀眼藏風”，白芷提過這機關，風輪鎖芯怕熱脹冷縮。現在火一烤，齒輪卡死，整套陣法就跟斷了筋一樣。
“準備。”我把銀針收回匣子，順手把藥玉耳墜擰緊。這玩意兒能儲聲，剛才那一敲，己經錄下了地道共鳴頻率。
老六爬起來半截，又被阿七按住。“我去。”阿七說，嗓門啞得不像話，但眼神亮著。
我點頭。他拖著傷腿爬到西角，掏出懷裡最後一塊浸油布，塞進磚縫。火摺子一擦，噗地燃起。
火苗剛竄進去，地面就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，是底下的人慌了。
霧裡那些黑影開始亂動，腳步錯亂，刀尖不再齊平。原本壓著我們頭頂的半圓陣型，裂開一道口子。
“走！”我低喝一聲，翻身站起，膝蓋發軟，但還能撐住。
我們往外衝。我斷後，一邊跑一邊把銀針插進沿途石縫。五根，七根，十根——針尾帶藥，遇溼即化，散出薄霧。這不是迷霧，是“麻息散”，專燻追兵鼻子。他們衝得再猛，聞一口也得打個愣。
“吹哨。”我喊。
骨哨響起，短促三聲，接著兩長。這是隱閣突圍令，穿霧不散音，專防隊伍失散。剩下三人立刻回應，一左一右一前，方向不亂。
身後火光亂晃，有人在吼，聲音從地下傳來，變了調，像是急怒攻心。好得很，心火本就旺，再加高溫一激，內息逆行，七竅出血都是輕的。
“心火逆燃則崩。”我邊跑邊想，差點笑出來。真有意思，一群看著凶神惡煞的，其實是個紙燈籠，一點就炸。
我們衝出第一道鐵網，腳下是塌陷陷阱的邊緣。我伸手一拽，把最前頭那人拉回來。他腳下一滑，差點踩空。
“分三路。”我喘著說，“左邊兩人繞後，製造包夾假象；右邊一個帶煙霧彈，往東牆拋；我首取中樞。”
沒人問哪是中樞。他們知道我會指。
我衝向石屋正後方那座矮塔。它不起眼，但磚色新，接縫密，底下必有機關室。火光映著塔身，我看見牆上有個小孔——那是“刀眼”，通風口之一。
我從藥囊掏出一枚藥彈，黑褐色，捏著有點軟。這是“炎髓丸”，遇空氣自燃，溫度極高，專破閉穴鎖脈類內功。我拉開引信，扔進孔裡。
轟的一聲悶響，不是大火，是內爆。
塔身一顫，牆灰簌簌落下。緊接著，一聲慘叫從地底傳出，高亢扭曲，像是有人正在炸膛。
我知道，那是指揮者。心火本盛，再被高溫一激，內息倒灌，經脈寸斷。
其餘黑衣人動作立刻遲緩，陣型潰散。有人抱頭蹲下，有人胡亂揮刀，還有人首接跪地吐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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