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身，把那根累絲銀簪從土裡拔出來的時候，指尖蹭到了一點溼泥。小女孩還仰著頭看我，手裡的糖餅快化了，黏乎乎地粘在她指縫間。
我沒說話，只是順手把簪子插回髮髻，動作利落，像平時一樣。風吹過耳墜，藥玉輕輕一晃，發出極小的響動。
人群己經開始散了。剛才喊得最兇的那個老漢被人扶走了，邊走邊回頭，眼睛紅得像熬了幾宿。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開，有人低聲議論，有人沉默不語。太廟前的空地一下子變得空蕩起來，只剩下一地腳印和幾片被踩爛的紙頁。
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青銅匣，鎖釦己經合上，邊緣還有些燙手——昨夜爆炸時留下的餘溫還沒散盡。
轉身時，我瞥見木架角落壓著半張焦紙，是之前沒注意到的。彎腰撿起，展開一看，正是那幅殘角輿圖。暗渠的線路清晰可辨，筆觸細密，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我用拇指摩挲那條多出來的水道，它首通宮城西側偏門，而那個位置……
我記得清清楚楚，三十年前大疫初起時，淨業坊第一口井就是在那裡封的。
風忽然冷了一下。
我收起圖，掖進袖中，抬步往藥廬走。街上人不多，早市剛收攤，挑擔的、掃地的都低著頭忙活，沒人多看我一眼。這挺好，我不需要誰記住我長什麼樣。
藥廬門沒鎖，推開來吱呀一聲響。我順手點亮風燈，放在窗臺正中央。燈罩擦得乾淨，火苗穩穩地立著，映得牆上影子也不晃。
坐到案前，我把《昭京疫志》翻了出來。這本書是早年從太醫院抄錄的殘卷，字跡模糊，蟲蛀嚴重，但關鍵資訊還在。翻到“淨業坊”條目，只有一行小字：“永昌三年春，井水泛赤，三日死十七人，遂封。”
十七人？我記得當時報上來的數字是九個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，又取出輿圖殘片鋪在桌上，拿尺子比對方位。角度一轉，發現暗渠終點與舊井位置幾乎重合。這不是巧合。一個專做假賬的人不會特意畫一條多餘的水道，除非它有用；而一個想毀掉證據的人，也不會只燒掉一角，留下最關鍵的走向。
除非——他故意讓我看見。
腦子裡閃過新敵被捕前的那一笑。嘴角歪著，牙上沾血，說了句：“你以為……你查到的就是全部？”
我當時沒理他。
現在想想，他說得還挺客氣。
我伸手摸了摸耳墜，輕輕轉了三圈。這是習慣，不是迷信，就像診脈前總要摩挲腕骨一樣。冷靜下來後，我在紙上寫下三條：
一、新敵非首腦。
二、暗渠通舊疫源。
三、三十年前有人佈局。
寫完，自己看了一遍，覺得不像破案筆記，倒像小孩猜謎留下的塗鴉。可我知道，這三條比任何供詞都重要。
我把紙摺好，連同《昭京疫志》和輿圖一起塞進機關匣，咔噠一聲上了鎖。匣子底部有夾層，藏在藥爐底下最穩妥。掀開爐蓋時，灰燼還是涼的，昨夜煎藥留下的渣子結成硬塊，黑乎乎一團。
放進去，蓋好爐蓋，我在案頭留了句話：“若我失聯，請燒此匣。”字寫得潦草，墨還暈了一點，像是急著走。
做完這些，我吹熄了燈。
屋裡一下子黑了。窗外天色漸沉，子時將至，霧氣開始從街角漫上來，貼著地面爬行，像一層薄紗蓋住了石板路。我能聽見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節奏緩慢。
我沒有點第二盞燈。
坐在黑暗裡，手指搭在膝蓋上，能感覺到血脈在皮下微微跳動。不是害怕，也不是緊張，就是……有點熱。這種感覺我熟悉，每次快到子時，霧語者的能力就會提前甦醒，像有誰在血管裡輕輕敲門。
但我沒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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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面水出浮己自，音聲的裡事往在藏些那等，來到時子等，來起升霧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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