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還在往上爬，己經漫到胸口。我停下腳步，抬手摸了下耳墜，玉墜冰涼，貼著鎖骨一動不動。身後五道影子緊跟著收住腳，沒人說話，但呼吸聲都沉了下來。
“歇五分鐘。”我說，“藥棚底下。”
前面半塌的簷角掛著幾根斷梁，底下壓著張翻倒的藥案，好歹能擋點霧氣。我彎腰鑽進去，袖口蹭過朽木，揚起一股陳年黴味。寅三沒跟進來，留在外頭守線；血竭像片影子滑到了後側，貼牆蹲下；白芷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鈴，在藥棚西角輕輕掛上；陸沉舟站在入口正中，鎧甲碰著門框發出輕響。
我挨個看了眼他們手腕，脈象都穩，沒人中邪也沒中毒。謝明棠站在我旁邊，藥杵拄地，月白袍子溼了大半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剛那陣霧……有點不對勁。”我說。
他側頭看我：“怎麼？”
我沒答。子時快到了，我能感覺到血脈裡那股東西開始迴流，像是有人在血管裡吹氣泡。母妃餵我的那碗藥，不是什麼靈丹妙術，是條命換來的枷鎖，每到這個時辰就自己醒來。
霧忽然翻了一下，像鍋燒開的水。
我閉眼。
三句話，斷斷續續，像是從井底撈上來的：
“……十二……藏骨……”
“……他們都在說謊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裡，聽不清是“逃”還是“死”。
我睜眼，手指還搭在耳墜上，指尖發麻。周圍人全沒事人一樣，白芷正低頭擺弄機關匣，謝明棠在擰袖口的水，陸沉舟盯著外頭霧氣，彷彿剛才那幾句根本不存在。
可我知道是真的。
不是幻覺，也不是亡魂撒謊——這三句太短，太急，像是被人硬塞進霧裡的。往常聽見的多是臨死前的怨念、執念，這次不一樣，像警告。
我伸手進藥囊，摸出最後一粒苦茶丸，掰成六份，一個個遞過去。謝明棠接過時看了我一眼，我沒躲。
“提神。”我說，“霧要更厚了。”
他點點頭，把藥丸含進嘴裡，沒問原因。
就在這時候，霧裡傳來腳步聲。
不快，不重，踏在溼磚上的聲音很勻，像是故意讓人聽見。我抬手按住機關匣，白芷的手也停在銅鈴邊。陸沉舟往前半步，擋在我前面，手按刀柄。血竭不見了，只剩牆上一道淺痕。
那人從霧裡走出來，一身錦袍，手裡搖著摺扇，另一隻手拎了個竹筒模樣的東西。
裴無涯。
他走到藥棚口，沒進來，把竹筒往地上一放，火漆封著，上面蓋了個暗紅印。
“不是來蹭茶喝的。”他說，“是來送東西的。”
我沒動。
他也不急，扇子敲了兩下掌心，說：“你們剛打完一場，我也忙了一夜。玄司那邊查到點事，覺得你該看看。”
“為什麼是你送來？”謝明棠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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