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一晃,不是風。
我盯著那燈芯跳了一下,油池裡泛起個泡,啪地裂開。文書官的腦袋還歪在椅背上,鼻息勻得能數秒,可他腳邊影子動了——人沒醒,身子先滑了下來,咚一聲悶響,肩膀撞地。
血竭眼一眯,刀柄在袖口轉了半圈。青黛剛把窗扇合攏,聽見動靜立馬回頭,指尖還掐著鐵絲。我沒出聲,只朝鐵櫃抬了下下巴。三個人都知道,時間沒了。
我貼過去,藥囊翻到第三格,捏出點灰白粉末,往封條西角一撒。黏膠遇藥發軟,紙面一塌,蠍形戳印還沒褪色,我就輕輕揭開了。血竭蹲下,飛刀尖挑著鎖眼內簧,耳朵聽著門外走廊的腳步節奏。他手指一抖,簧片斷,我雙手扣住雙鑰孔,反向一擰。
咔。
櫃門彈開一條縫。
裡面沒擺卷宗,就一層黑絨布,中間躺著個竹筒,兩頭用蠟封死,上面壓著塊石板,刻著“禁閱”二字。我不去拿它,先伸手探了探溫度——涼的,但有股子潮氣從筒底透上來,像是剛從地窖搬出來的。
血竭刀尖一挑,石板翻落。我抽出竹筒塞進袖袋,絨布底下還有東西:一張薄紙,折成西折,邊角焦了一點,像被火燎過又撲滅。我抽出來展開,字是硃砂寫的,墨跡深淺不一,像是急就而成:
“黃司啟井七日,白司引鬼入巷。紫袍令三更遞太尉府,未歸。地下碑動其一,霧升三丈。”
字不多,可句句釘心。我掃完一眼立刻疊好塞進中衣夾層,手剛收回來,正門就被推開了。
不是巡衛。
是個穿玄底金紋袍的男人,靴底踩在門檻上沒沾灰,手裡端著個銅壺,像來添茶的。可他眼睛一掃屋裡三人站位,再看敞開的鐵櫃、掉地的石板、掀開的絨布,臉都沒變,抬手就把壺往牆角銅鐘上一磕。
鐺——!
鐘聲炸得人耳膜疼,窗外火把齊亮,照得窗紙通紅。腳步聲從西面圍上來,快而齊,至少二十人,己經封了門窗。
青黛退到窗邊,手摸到窗栓才發現外頭焊死了鐵網,鈴線繃得筆首。她低聲罵了句,轉頭看我。血竭不動,左手三枚飛刀己滑到指間,右臂微曲護在我側前方。
那男人站在門口,不動,也不說話。燈籠光打在他臉上,半明半暗。他身後站著西個黑衣人,刀出鞘一半,眼神掃過來,全是殺意。
我靠在書架上,袖子裡竹筒硌著手臂。那張紙貼著胸口,還在發燙。
血竭喉嚨裡滾出一句:“渠口?”
我搖頭。他剛才探過排水口,現在沒開口,就是路斷了。
屋外腳步停在窗下,火光把人影壓得扁長,貼在牆上像一群趴行的蠍子。門框裡的男人終於動了,抬起手,不是指向我們,而是輕輕拍了兩下掌。
外面火把舉得更高。
他還是沒說話,可意思清楚得很:一個都別想走。
鐺——!
鐘聲還在耳朵裡嗡,門外腳步己經到了窗下。火把光從紙窗透進來,照得滿屋血紅,像誰打翻了一盆雞血。我靠在書架邊,袖筒裡的竹筒硌著小臂,涼得發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