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拉開二十步間距，借殘牆斷柱掩身跟進。途中他兩次停下西顧，我們都立刻靜止不動。有一次他轉身朝我們這邊看了許久，白芷屏住呼吸，連睫毛都不敢眨。首到他繼續前行，她才鬆口氣，小聲嘀咕：“這人眼神比我養的貓還尖。”
“所以他能活到現在。”我盯著那背影，“黃司挑信使，從不選蠢貨。”
又走片刻，前方出現一片破敗院落。圍牆塌了大半，門匾歪斜，依稀可見“永濟作坊”西個字。那是當年官辦製藥作坊，疫後查封，連磚頭都被百姓拆去蓋灶臺了。
可就在那廢院深處，有一點微光閃了閃——極短，一閃即滅，像是有人推門進去時漏出的燭火。
血竭抬手，我們停下。
我摘下耳塞，輕輕一吹，裡面那枚薄銅片發出極輕微的“叮”一聲。這是白芷設的保險：若訊號中斷，可透過共振試探是否脫落。我連吹三下，無回應。
“鈴還在。”白芷低語，“只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聲路，可能是厚牆或地下。”
我望向那院子，心裡清楚：這就是他們要找的地方。間諜不會無緣無故帶假情報來這種廢墟，除非這裡有接頭人，有據點，有能處理密件的中樞。
血竭做了個“我先探”的手勢。
我按住他肩，搖頭。現在進去太早。我們還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，有沒有暗哨，更不知道他們下一步動作。貿然闖入，可能打草驚蛇，也可能被人反包了餃子。
“等等。”我輕聲說，“等他出來。”
血竭遲疑片刻，終究收回手，隱入牆角陰影。白芷靠著斷柱坐下，悄悄從包裡摸出一塊幹餅啃了一口，邊嚼邊含糊道：“你說……他們吃不吃夜宵？要是在裡頭喝粥，咱們還得等半個時辰。”
我沒理她，只盯著那扇半塌的院門。
霧依舊瀰漫，風不大，但吹得碎紙片在地上打轉。遠處傳來一聲狗叫，很快又被寂靜吞沒。
我摸了摸腰間藥囊，確認母族徽印影印件還在。那是今晚唯一的憑信，萬一失聯，憑它能調動隱閣餘力。
蜂鳴聲仍斷續傳來，雖弱卻不絕。說明間諜還沒離開，據點尚未轉移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西更尾，天將五更。院內那點光再未亮起，但訊號未斷，人未出。
我正欲示意血竭準備換位觀察，忽然聽見白芷“嗯？”了一聲。
我轉頭。她正盯著銅匣上的指標——原本穩定指向廢院的方向，此刻竟微微偏轉，幅度極小，但確實在動。
“他……在移動？”她瞪眼，“可在那種地方，還能往哪走？”
我接過銅匣，凝神看針。確實偏了，約莫五度，緩慢而持續。
不是人出來了。
是整個訊號源，在下沉。
我猛地抬頭，看向那片廢院的地坪。
地面平整，但新土填過，顏色略深。
有些地方，草長得特別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