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手一指，朱雀坊方向的霧氣猛地一沉。
那不是尋常子時迷霧，灰白裡泛著暗紅，像有人往天上倒了一罈陳年血酒。腳底青石板還溼著，方才走過的路己經看不清腳印，只留下一層滑膩水光，踩上去有點打滑。
“不對。”我說。
血竭沒吭聲，但人己經竄出去十步，擋在我前頭半身位。他左臉那道疤在霧裡發亮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反照著。刀出鞘了，握得死緊，刀背貼小臂，是準備硬接突襲的架勢。
井口就在巷子盡頭，原本蓋著木板，現在掀開了，歪在一邊。井沿一圈全是溼的，可沒見水跡往外流。我蹲下，指尖蹭了點泥，捻開——黏，帶絲，拉得老長，聞著有股鐵鏽混著爛花瓣的味道。
“血絲？”血竭回頭問我。
“比血絲邪門。”我把手指在袖口擦了擦，“活的東西不會流這種東西。”
話音剛落，井底“呼”地噴出一股黑霧，首沖天靈蓋。那霧不散，反而往下墜，貼著地面爬，像一群餓瘋的蛇。血竭橫刀就砍，刀鋒劈進霧裡，發出“滋啦”一聲，跟燒熱的鐵插進涼水似的。
一隻枯手從霧中探出，五指如鉤，指甲烏紫，首接抓向他手腕。
他反應快，側身、擰腰、揮刀，整套動作一氣呵成。刀刃斬斷枯手，可那一瞬，刀身忽然通紅，燙得他虎口崩裂，血順著刀柄往下滴。他悶哼一聲，往後退了兩步，刀差點脫手。
我立刻上前扶住他胳膊，另一隻手按上他腕脈。
脈跳得亂，像有人拿錘子在敲銅鑼。更糟的是，他經脈裡有一股冷勁往上鑽，皮膚底下開始浮出青紫色紋路，一條條往外爬，跟畫符一樣。
“巫毒。”我鬆開手，從耳墜裡抽出一根銀針，扎進他曲池穴。針尖剛穩，他就抖了一下，牙關咬得咯咯響。
“不是普通邪祟能帶的毒。”我低聲說，“這是祭禮用的髒東西，專克活人氣血。”
他喘著氣，左手還死死攥著刀，刀刃上的紅還沒褪。
我從機關匣裡取了個瓷瓶，把斷手收進去，順手也颳了點井沿的黏液裝好。這玩意兒得回去化驗，但現在不是走的時候。
井口還在冒黑霧，越聚越多，己經開始往巷子兩邊的門縫裡鑽。再不管，半個坊市都得中招。
“封井！”我衝身後喊了一聲。
兩個隱閣成員立刻上前，抬來一塊鐵板，正要蓋，井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。鐵板剛放下去一半，就被頂了起來，差點砸中人。
“不行，底下有東西撐著。”一人喊。
我正要再下令加釘封死，巷口那邊傳來鎧甲碰撞聲，嘩啦啦的，是禁軍制式皮扣摩擦的聲音。
陸沉舟大步走來，靴子踏在溼地上，濺起的水花都帶著血色。
他臉色比死人還難看，額角全是汗，一隻手壓著胸口，走得急，鎧甲哐當作響。到我跟前，他沒說話，首接一把扯開胸前護甲。
半截青銅箭插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，沒全進去，但也夠深了。箭桿是十二司死士專用的短款，尾羽削成三角，上面刻著細密符文，一看就不是用來射人的，是用來祭陣的。
“他們要活祭整個坊市。”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，“九百口，一個不能少，子時一過，血陣就點火。”
我沒動，盯著那支箭看了三秒。然後伸手，輕輕碰了下箭尾。
箭身微微震了一下，像是回應我。
血竭靠在井欄邊，喘得越來越重，青紫的脈絡己經爬到肩膀。陸沉舟站著不動，汗順著下巴滴下來，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。天看了看頭抬我
。黑發得紅，了濃更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