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霧昭京:我聽亡魂說三句》第450章 英雄之路.永不止步(1)

作者:雪飄飛血·1個月前

我邁出門檻,靴底碾過青磚縫裡的沙石,發出輕微的響。和昨夜走進來時一樣的聲音,只是方向反了。

霧還在前頭翻著,溼氣沾在袖口上,沉甸甸的。街面沒幹,映著天光,像鋪了一層薄油。我沒有回頭,也沒喊人,可我知道他們會來。不是因為我下令,是因為他們也聽見了那句沒說出口的話——

走,幹活了。

巷口老嫗拄著拐站那兒,眼睛盯著我。她沒動,我就也沒停。茶攤少年放下抹布,抱了下拳。屋簷下的巡卒轉身,右手撫胸,動作利落得像是操練過千百遍。我沒點頭,也沒擺手,只把藥玉耳墜輕輕一轉。這動作我自己都沒意識到,首到指尖碰著那點溫潤的弧度,才曉得這是我在找自己。

指甲縫裡的灰還在,袖口那道血漬也幹得發硬。我不想去洗,也不能洗。有些東西得留著,提醒我昨夜不是夢,提醒我那些倒下的人不是數字。

我往前走,腳步不快,也不慢,就和診脈時數心跳一樣,一步一寸,穩著來。

身後有動靜。先是零星兩聲腳步,接著是三五步,再後來,是一片。沒有說話,沒有口號,也沒有誰喊“跟上”。可人就是來了。從東巷口,從南牆根,從燒塌的醫館後門,一個個走出來。有的揹著藥箱,有的拎著工具匣,有的腰間別著飛刀短刃,有的手裡攥著圖紙羅盤。他們穿的不是統一服飾,也沒打旗號,但我知道他們是誰。

他們是跟我一起熬過西嶺寒夜的人,是在冷宮廢井邊替我擋過毒箭的人,是曾為一句線索潛入死牢七日不歸的人。

他們不是兵,也不是官差。他們是我認得、也認得我的人。

隊伍拉長了,腳步聲漸漸齊整,像春雨落瓦,由亂到順。我路過那家被焚的醫館,門框焦黑,匾額沒了,只剩個空架子。我目光掃過去,沒停。可就在我錯身而過的瞬間,一個人影閃出來,默默把一塊新匾掛上去。木頭是新刨的,字是剛刻的,漆還沒幹透,在晨光裡泛著溼亮。

我沒回頭,嘴角卻動了一下。

孩童在二樓窗後探頭,手裡舉著紙鳶。那紙上畫著銀針與藥爐,底下還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:“女醫”。他娘一把把他拽回去,低聲呵斥:“別惹事!”孩子沒哭,只是把紙鳶貼在窗上,隔著玻璃望著我們遠去。

我看見了。我也知道,從今往後,有人會把我當神仙供著,也有人會把我當災星防著。傳說是好事,能讓人信你;傳說也是壞事,會把你釘在高處,不許落地。

我不怕被人敬,我怕的是被人忘了我也是會累、會痛、會錯的活人。

我們走到三岔路口,六條坊門分向城中各處。我停下。眾人也止步,沒人問去哪兒,沒人說話,也沒人躁動。他們就站在我身後,像一道牆,靜等著下一步。

我沒有轉身下令。我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,輕輕一揮。

這一揮,不是命令,也不是告別。是告訴他們:路還長,各自守好自己的那一段。你在東市盯邪祟波動,他在北坊查水源異樣,她在南驛傳訊息,我在西嶺探地脈。我們不必總在一處,但我們始終同路。

風捲起我的靛青窄袖,銀絲半臂在晨光裡一閃,像刀出鞘。

我轉向東門方向。那兒霧最濃,地氣最亂,也是通往冷宮舊址的必經之路。我邁步,獨行兩步。

身後的腳步又響了起來。

他們跟上了。

我加快步伐。風更大了些,吹散了眼前一層薄霧。遠處城門樓隱約可見,青瓦壓頂,銅釘列陣。新的一天要開始了,子時會再來,迷霧不會停,案子也不會完。

但我也不停。

我的手垂在身側,摩挲著腕骨。這是診脈的習慣動作,也是我想事時的老毛病。今天不用看脈,可我還是摸了。彷彿這樣,就能摸到那些沒走完的路,摸到那些還沒解開的結,摸到那些還等在迷霧裡、等著我說出真相的人。

腳下的青石一塊接一塊,溼漉漉的,映著天光,也映著我們的影子。

影子很長,排成一線,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
風颳在臉上,有點涼,但也清醒。

我繼續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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