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椅子上，手還搭在藥玉耳墜上，指尖能摸到銅片接縫處的一點毛刺。燈沒點，但我知道時間——離卯時還有兩刻，謝明棠說的“別出這間屋子”還在耳邊掛著，像根線纏著腳脖子。
門響了三短兩長。
我眼皮都沒抬，只把耳墜旋了半圈，鎖釦“咔”地彈開。門一開一合，風沒動，人就進來了。
青黛站在我面前，沒戴釵環，也沒拿扇子，髮間那顆淚痣在長明燈下微微發亮。她遞來一根竹筒，蠟封己經裂了條縫。
“白司七天收了九對雙生子魂魄，”她聲音壓得低，“子時霧起，人倒地，無傷無痕，魂不散。”
我沒拆竹筒，只盯著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——比平時瘦，像是最近沒睡好。
“你違令來的？”
“他們要的不是普通雙生子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是要‘你’這樣的。”
話落，她轉身走了。門關上，鎖沒落，像是留了個活口。
我捏了捏竹筒，蠟渣掉在掌心，沾了點汗，黏糊糊的。雙生子……我腦子裡轉了一下，沒往下想。這種事以前也聽過，江湖上有養替身的，富貴人家怕夭折，找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供著，說是“代劫”。可魂魄被收？還是成對地收？這事不對。
正想著，頭頂通風口“咯”地一聲輕響。
一隻機關鳥滑下來，翅膀收著，尾巴翹著，落地滾了半圈，穩穩停在我鞋尖前。鳥腹朝上，蓋子自動彈開，裡面卷著張紙條。
我認得這造型——白芷的手筆。她總愛在鳥腿上多焊一圈銅環，說是“防摔”，其實純粹是覺得好看。
我伸手去取紙條。
鳥身離我手掌還有三寸，突然“砰”地炸了。
火是藍的，不大，一閃就滅，可勁兒不小，碎片崩得到處都是。我側頭避過臉，銀簪針尖自動彈出護頸，一根鐵翅擦著耳垂飛過去，釘進牆裡，顫了兩下。
屋裡靜了一瞬。
焦味慢慢散開。地上只剩一堆黑灰和半塊沒燒燬的銅片，嵌在桌角木縫裡。
我用銀針挑出來。
銅片巴掌大，邊緣捲曲，一面刻滿歪扭線條，像是誰喝醉了拿刀劃的。我翻過來聞了聞——鐵鏽味底下藏著一絲腥，不是血，但也不是好東西。
正低頭看，胸口忽然一燙。
不是熱，是疼。像有根針從裡頭扎出來，首頂到皮外。我撩開衣領，摸到左胸上方那塊疤——往生鏡留下的，圓形，硬幣大小，平時沒感覺，碰水才微癢。
現在它在跳。
我盯著銅片，遲疑了一下，把它按了上去。
“嗤”一聲，像冷水滴進熱油。
劇痛炸開，我咬住下唇，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。眼前發黑，耳朵裡嗡嗡響，接著，一個聲音斷斷續續鑽進來：
“……孩子……破咒……”
我撐住桌沿，沒撒手。
”……你個一另……殺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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