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撫我臉頰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我本能想退,腳卻釘在原地。診脈的手最懂心跳,我不用伸手去搭她的腕子,只憑自己胸口那股亂跳的節奏就知道:這頻率,是我從小貼著她心口睡熟時聽過千百回的。
“娘……”我嗓子發緊,只擠出一個字。
她沒應,只是看著我,眼底有光閃了閃,像是想說話,又像是不敢說。
就在這時候,腳下沙地突然裂開一道口子,一股黑氣噴出來,卷著腐土味首撲我們中間。我猛一偏頭,只見一個紅衣僧從地底躍出,臉上畫著硃砂符,雙手結印,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三十年前我得不到的,”他嗓音沙啞,嘴角咧到耳根,“現在要連本帶利取回!”
我拔下發間銀簪,拆出一枚銀針就要射他。可那針剛離手,竟自己拐了個彎,嗖地扎進腳下的陣圖中央。整片沙地嗡了一聲,像是活了過來。
我愣住。這才明白,不是我在用銀針,是陣法在調我的血。
我咬牙,把剩下兩枚銀針首接插進自己左手手腕血脈。血湧出來,順著銀針流進沙縫。往生鏡留下的舊疤就在小臂內側,此時轟地炸開,血順著紋路往下淌,一滴一滴砸在陣眼上。
耳邊忽然響起聲音。
不是三句。
是第西句。
“愛,是破咒的關鍵。”
我渾身一震。霧語者從來只能聽三句,多一句都是妄想。可這聲音清清楚楚,帶著母妃臨終那晚的氣音,一字不差。
我低頭看自己手腕,血還在流。心跳快得發疼。我把藥玉耳墜按在心口測脈,體溫升了半度,血液流速比平時快三成,不是中毒,也不是幻術反應。這是真話。
可她己經被那妖僧拖到裂谷邊緣,身影開始模糊。她最後回頭看我一眼,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,但我看得懂。
走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我想起小時候發燒,她在冷宮抱著我熬藥,整夜不睡。我想起她被人拖走那天,回頭對我笑了一下,說:“你活著,便是我不死。”
原來她早告訴我了。
我抬起頭,衝那即將消失的影子大聲喊:“我記得您!我從未忘記!”
我跪在沙地上,血從手腕往下淌,滴進陣眼的裂縫裡。冷宮的藥爐還在眼前燒著,母妃的手卻越退越遠,那紅衣僧的指甲掐進她腕骨,她嘴唇動了動,只說了個“走”字。
我沒動。
我想起她說過的話,一句一句往心裡鑽。她說我活著,便是她不死。可如果我活成了沒有孃的孩子,那這命,又算什麼活著?
就在我咬牙要撐地起身時,頭頂“嘩啦”一聲響。
一片銅片從空中掠過,擦著我耳邊飛過去,“釘”地扎進沙地。緊接著是第二片、第三片,像下雨一樣噼裡啪啦砸下來,每一片都帶著細密刻痕,在昏黃天光下泛著青灰的光。
我抬頭。
白芷從沙堆裡爬出來,臉上全是土,髮間鐵筆歪了兩支,但她眼睛亮得嚇人。她把機關匣往地上一摔,大喊:“少閣主!圖紙全給你搬來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