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霧昭京:我聽亡魂說三句》第497章 破曉時分.新生邊城(1)

作者:雪飄飛血·1個月前

天光像是被誰撕開了一道口子,灰白裡透出點淡金。風徹底停了,沙粒不再打臉,我站在原地,耳朵還在嗡嗡響,像有群蜜蜂剛從腦子裡飛走。我眨了眨眼,又閉上,再睜開,這次眼前的殘影散了。

藥玉耳墜貼著耳骨,涼的,也不燙了。

我低頭看手,掌心朝上,幾粒細沙順著指縫滑下去,落在地上。陽光照在皮膚上,有點刺,但我能看清每一道紋路——這是十五年來頭一回,我能在這時候看得這麼清楚。不用火把,不用機關燈,也不用等到子時過後才敢睜眼。

我輕輕吐了口氣,肩膀鬆下來。

謝明棠站在我斜後方三步遠的地方,月白袍子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。他低著頭,手裡那根青玉藥杵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了樣,從底部泛起一層白,像是曬久了的骨頭。裂紋慢慢爬上來,細得幾乎看不見,但蔓延得很快。

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彎腰,把藥杵輕輕放在沙地上。

那東西剛一觸地,就“噗”地一聲散了,變成一堆灰,被風捲著,打著旋兒往東邊飄。陽光一照,那些灰亮了一下,像星屑,轉眼就沒了。

“太醫院……不會再召你回去了。”我說。
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抽了抽,沒應聲,轉身就走。腳步不快,但一步比一步穩,朝著遠處兩匹拴在斷柱上的馬走去。我沒追,也沒問去哪兒。有些事,問了反而破了這安靜。

這時,陸沉舟的聲音從左邊傳來。

“原來我一首都是棋子。”

我扭頭看他。他跪在一堆碎石中間,唐刀橫在膝前,雙手緊握刀柄,指節發白。他用拇指一遍遍擦著刀脊靠近護手的位置——那裡原本刻著十二司的暗記,一道蛇形小印,藏在紋路里。現在那印記沒了,像是被什麼輕輕抹過,連凹痕都不剩。

他試了三次,終於停下動作。

仰起頭,望著天。眼睛有點紅,聲音卻平得像在唸藥方:“守命、聽令、斬敵、殉職……我背了二十年的規矩,原來是別人寫好的戲文。”說完,他把刀緩緩插回鞘中,雙手抱拳,伏地叩首一次,額頭碰了碰沙地。

然後他就那麼坐著,面朝東方,不動了。

我站了一會兒,抬手摸了摸心口。

那裡什麼都沒有。沒有疤,沒有鼓動,也沒有那股常年壓著的悶痛。皮膚是平的,溫度正常,心跳也穩。我按了兩下,確認不是幻覺。

忽然就笑了。

笑聲不大,自己聽著還有點陌生,像是從別人嘴裡冒出來的。可就是忍不住。我笑著搖了搖頭,又抬頭看向天邊。

太陽出來了,不高,剛過地平線,顏色不刺眼,灑下來的光軟乎乎的,照得廢墟都顯得不那麼破了。我望著那片亮色,輕聲說:“母親,您看,天亮了。”

話一齣口,風好像又起了一絲,繞著我轉了個圈,又向東去了。

就在這時候,我看見遠處來了個人影。

牽著兩匹馬,一步一步走過來。輪廓越來越清,是裴無涯。他左肩還纏著布條,走路有點僵,但沒拄拐。馬鞍一側掛著個新匣子,銅邊嶄亮,一看就是白芷趕工出來的那種。

我沒動,也沒迎上去。

只把耳墜輕輕一轉,收進袖子裡。這東西以後大概用不上了,但留著也無妨。

我邁步往前走,腳踩在沙地上,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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