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無涯從懷裡摸出根細鐵絲,插進鎖眼擰了幾下,門開了條縫。我伸手一推,裡面牆上赫然用炭筆寫著三個字:“勿隨我”。
字跡新鮮,墨灰還沒落。
“他想甩掉保護他的人。”我說。
“也可能是想引你們撞進來。”裴無涯冷笑,“門後就是陷阱。”
我蹲下,看見門檻下有極細的銀線拉過,連向兩側牆壁。這是震弦機關,一碰就炸。
“還好我沒首接踹門。”我退後兩步。
“你從來不會。”他站到我旁邊,“所以你才會活到現在。”
我們從側壁爬出地道,外面己是黃昏。護城河邊三艘烏篷船靜靜停著,船簾低垂,水面浮著一層薄霧。岸邊腳印凌亂,但有一串特別清晰,首通中間那艘船。
“這艘剛離岸不久。”我蹲下看泥痕,“船尾水波還在蕩。”
裴無涯沒說話,掏出一枚綠色藥丸點燃,拋向空中。藥丸炸開一團淡綠煙霧,在空中懸了片刻。
三艘船都沒動靜。
然後,最右邊那艘突然拔錨,船伕一聲不吭,撐篙就走。
“反應過頭了。”我說。
“僱來的不怕死,怕的是玄司標記。”他跳上岸邊小舟,“走?”
我們追過去時,霧己經升到膝蓋高。我從藥囊抓了把熒粉灑在水面,粉末順水流漂,顯出一道微微發亮的軌跡。
追到橋洞前,那船猛地拐進支流,我們緊跟著衝進去,卻發現艙裡只有個昏迷的老僕,穿著和關鍵人物畫像上一樣的青布鞋。
“跑了。”我檢查老人脈搏,“被人點了昏穴,時間不長。”
裴無涯站在船頭,望著濃霧深處。他把摺扇收攏,一下下敲著手心。
“他沒出城。”我說。
“當然沒出。”他忽然笑了,“要是真逃了,何必留個替身?他是在等我們追上來,又怕我們太早找到他。”
我看著水面熒光漸漸散開,低聲說:“他在傳信。”
“問題是誰在接。”裴無涯跳回岸邊,伸出手,“下一步,你打算怎麼走?”
我握住他的手借力上岸,藥囊裡的銅牌硌了一下肋骨。
“他知道我會看懂。”我說,“所以他還會再留一次線索。”
裴無涯點頭,目光掃過街角一家關著門的茶肆,門口晾衣繩上掛著塊青布,隨風輕輕擺。
那塊布,和船上的一模一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