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打了個旋兒,我站在卦攤前,手按在桌角。那道“柒”字刻痕比銅牌上的還深,像是有人怕它被磨掉,一遍遍重新描過。陸沉舟說這攤子沒人收,可桌上灰是新的,顯然是剛有人來過。
我蹲下身,手指探進桌底夾層,摸到一封蠟封紙條。剛要抽出來,袖間銀針己滑入指縫——身後風動,有腳步聲停在三步外。
“少閣主親自踩陣,倒是看得起這局。”
裴無涯的聲音懶洋洋的,像曬暖了的貓。他手裡一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,摺扇卻收著,輕敲掌心兩下,目光落在我手上。
我沒動,也沒回頭:“你來得倒快。”
“不快不行。”他往前半步,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,和我手裡的一模一樣,“真信在我這兒。你那張,是半個時辰前玄司暗哨換的。再晚一步,整條街的眼線就都醒了。”
我這才抬眼看他。他嘴角掛著笑,眼裡沒一點笑意。
我把假紙條撕了,扔地上,用鞋尖碾碎。“合作?”
“各取所需。”他把真紙條遞過來,“你要找的人,昨夜在城南織坊露過面。今早三艘烏篷船往護城河去了,行蹤不定。但有一點很怪——每艘船上都掛著同樣的青布簾,連打結的花樣都一樣。”
我接過紙條,展開一看,上面只畫了條路線,終點是個破廟符號,旁邊注了兩個小字:“別信”。
“所以你是覺得,他們在故意引人去追?”
“我是覺得,”他合上摺扇,輕輕一敲我手背,“你比我更不想錯過這個機會。”
我甩開手,把紙條塞進藥囊。太陽偏西,巷口巡防的密探又晃了一圈,靴底颳著地磚的聲音格外刺耳。
“走後門。”我說。
他挑眉:“你怎麼知道有後門?”
“你都能換紙條,還能不知道我查過這地方七次?”我轉身就走,“別裝了,你早盯著這兒。”
城南廢棄織坊的門歪在牆邊,像是被誰踹了一腳再沒修。我們從側牆翻進去時,天光己經壓到屋簷。院子裡鋪著舊磚,縫隙里長出薄苔,踩上去滑得像抹了油。
裴無涯掏出一枚核桃往地上一滾,磚面立刻發出輕微“咔噠”聲,東南角一根柱子猛地彈出三支短弩,釘進對面牆裡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吹了聲口哨,“不是防賊,是防懂機關的人。”
我蹲下,用藥玉耳墜貼地聽音。氣流微顫,說明地下有空腔。抬頭看,屋樑上吊著七八個假人,穿的都是粗布短打,頭戴斗笠,遠看還真像活人。
“穿成這樣,是為了讓人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”我說。
“或者,”裴無涯繞到西牆,指尖抹過一道劃痕,“他們根本不在乎你看清——只要你在屋裡多待一刻,毒氣就能鑽進肺裡。”
我吸了口氣,果然聞到一絲苦杏仁味混在黴味裡。立刻從藥囊取出一塊黑布,浸了醋水矇住口鼻。他也拿出個小瓷瓶嗅了嗅,臉色不變。
“玄司特製醒神丸,”他見我瞥他,“要不要來一顆?免費。”
“留著你自己用吧。”我用銀簪撬開內室地板,石板下果然是向下的臺階。
地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,牆上有火把燒過的痕跡,但最近一次熄滅不超過兩個時辰。我們走到底,面前是道鐵門,門縫裡滲出溼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