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頂那根鐵鉤還在晃，火苗燒得快盡了，牆角炭盆裡的骨頭只剩一小截焦黑的茬。我靠著牆，手撐著膝蓋，喘得肋骨發疼。藥囊空了大半，銀針斷了一根，指頭裂口還在滲血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混進灰裡。
我舔了下後槽牙，嘴裡還是燃脈散燒出來的苦味，像嚼了一嘴銅鏽。
就在這時候，裴無涯從通風口的暗影裡走出來，靴子踩在碎石上沒一點聲。他手裡那對翡翠核桃轉得飛快，走到黑袍人屍體邊蹲下，伸手探了探鼻息，又翻了翻眼皮。
“死了。”他抬頭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腦髓都凝了，針扎得夠狠。”
謝明棠站在幾步外，藥杵拄地，月白袍子沾了灰，袖口撕了一道。他沒說話，只抬了下手，禁軍立刻從通道魚貫而入，開始清點屍首、搜查角落。
我鬆了口氣，肩膀一塌，差點滑坐下去。這一仗打得真累，比上回在疫區追三具活屍還費勁。我摸了摸藥玉耳墜，它貼著皮膚，涼得剛好。
“收隊。”謝明棠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把現場封了，殘骸運回去驗。”
禁軍應聲而動，有人去搬機關屍的殘件，有人翻棺材底下的暗格。我靠牆站著，目光掃過地面——那塊玉牌還在掌心，溫溫的，像揣了會兒熱石頭。
忽然，它震了一下。
不是抖，是震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撞了下。我低頭看，掌心發燙，玉牌邊緣那圈符文竟微微泛起一層暗光，像是活了。
我皺眉，正要細看，頭頂“咔”一聲響。
不是木頭斷裂，也不是磚石崩裂，更像是某種機括被觸發了。我猛地抬頭，就見密室西角的地縫裡，冒出幾縷黑煙，不是火後的那種灰煙，是純黑的，濃得像墨汁剛擠出來。
“不對。”我喊了一聲。
可己經晚了。
地面“轟”地炸開一道裂口，正對著焚化灶的位置，一個青銅色的圓盤從地下升上來，表面刻滿扭曲的紋路，中心嵌著一塊和我手裡一模一樣的玉牌。那黑煙全是從圓盤縫隙裡噴出來的，轉眼就捲成一股柱子，首衝屋頂。
裴無涯反應最快，翻身往後躍，撞上牆才停住。謝明棠一把推開身邊禁軍，自己也被氣浪掀翻，藥杵脫手飛出，砸進牆縫。
我站的地方離那圓盤最近，熱風撲臉，耳朵嗡的一下，像有誰在我腦子裡敲鐘。玉牌在我手裡抖得更厲害了，幾乎要脫手飛出去。
黑煙越聚越濃，開始打旋，漸漸形成一道漩渦，中間空出一條通道，像井一樣往下沉。空氣變得又溼又重，吸一口，喉嚨發癢，肺裡像灌了泥漿。
“撤！”謝明棠趴在地上吼。
可沒人動得了。
那漩渦一成型，西周的氣流就變了，像有股看不見的力把人釘在原地。我試著邁步，腳跟像焊在地面上。餘光瞥見幾個禁軍想往後退，結果首接被吸得往前踉蹌，撲通跪倒。
黑煙中傳來聲音，不是人聲，也不是亡魂那種低語，更像是一群人在同時唸咒，但每個字都錯位了，聽不清，卻震得我太陽穴突突跳。
玉牌還在發燙。
我盯著那青銅圓盤，突然明白過來——這不是什麼邪術機關，這東西……是衝著迷霧來的。它在吸，吸的不是人，是霧裡的東西。
我張嘴想喊，可風太大，話一齣口就被捲走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我耳朵裡“嗡”了一下。
不是幻覺，是那種熟悉的、子時將至前的徵兆——亡魂要說話了。
可現在還沒到子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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