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的燙傷一碰風就刺癢，像有螞蟻順著血管往裡爬。我脫了外袍，把靛青勁裝的袖口捲到肘上，藥囊擱在石案邊，倒出裡頭溼漉漉的幾包藥粉。白芷蹲在爐子前吹火，銅壺嘶嘶冒氣，她回頭瞅了一眼：“你這袋子再不換，下次下雨天走兩步都能孵出蘑菇。”
我沒吭聲，用耳墜邊緣颳了下腕骨，提神。昨夜回程時那老頭爐底的螺旋紋還在腦子裡轉，和戌字號倉、軍械轉運、寒鐵引霧串成一條線，越想越沉。我翻出地龍散、雄黃粉、冰片碎，一一攤開晾著，手指壓到哪味藥，哪味就簌簌裂成渣——手抖得厲害。
“你再這麼摳下去，”白芷端著一碗熱湯過來，“藥沒治好人，先被你捏成灰了。”
我把湯接過，一口灌下。溫的，帶點甘草味，還加了點安神的遠志。她最近調方子越來越順手，至少喝完不會打瞌睡。
“血竭。”我放下碗，抬眼看向牆角。
他一首站在那兒，墨綠勁裝裹身，左臉疤痕在燈下泛著暗紅，像塊烤過的鐵皮。聽見叫他，才挪步過來，沒說話，只把手裡的飛刀插進案縫，刀柄微微顫。
“他們不是亂來的人。”我說，“每一步都算好了，塌陷、磁場、標記……我們走慢一步，就被埋死。”
白芷把炭筆咬在嘴裡，掏出一張圖紙鋪開：“所以咱們得快。你的簪子太老了，只能發一針，機關鳥又壞得只剩半架。我拆了它，給你改個三發連弩簪，簧片用的是共振片，指哪兒打哪兒。”
她拿過我的累絲銀簪，比劃著內部結構：“再給你夾層衣裳加點料。玄鐵絲織網，薄得跟紗一樣，穿裡面沒人看得出，刀砍上來能擋七分力。”
我伸手摸了摸那圖紙上的護甲設計，肩頸、心口、肋側都標了加固點。“穿這個還能靈活動手？”
“當然。”她瞪我一眼，“我又不是給你做鐵棺材。”
血竭抽出第二把刀，在案上擺成首線。“你躲不開，是因為重心太高。”他說，“醫官習慣站著看脈，打架不一樣。彎腰，貼地，出手要像蛇抬頭。”
我點頭。他知道我短板在哪。
白芷當天就開工。工坊裡叮噹響了一上午，鐵筆換了一支又一支，焊槍噴火，銅絲繞軸。我坐在邊上重新打包藥囊，把受潮的全換了新份，劑量按最緊急的情況重排。雄黃配冰片放最外格，硝酸瓶綁牢在側袋，萬一再遇迷香，十息內就能掏出應對。
中午她遞來新簪子。外觀沒變，還是那支累絲銀簪，可握在手裡沉了三分。她演示扣動耳後暗簧，簪尖“嗖”地彈出一根細針，落地扎進磚縫。
“第一發毒針，見血封喉；第二發麻藥，讓人軟腿；第三發是煙霧彈，炸開能遮視線。”她說，“蜂鳴器我也裝了，迷霧裡走散，按一下它會響，只有你能聽見。”
我試著戴上去，轉了兩圈，沒卡頭，也沒礙事。“不錯。”
她咧嘴一笑，鼻尖沾著黑灰。
下午換血竭帶我練。演武室是地下鑿出的窄道，長不過十步，寬僅容兩人並行，牆上釘著靶子，地上畫著閃避線。他站對面，手裡三把飛刀輪轉。
“開始。”
他一揚手，刀貼我耳側掠過，釘入身後木板。
我喘了口氣，沒動。
“再來。低頭，彎膝，別拿臉接。”
第二把擦過肩膀，布料裂開一道口子。
第三把逼我撲地滾過去，手肘撞在地上生疼。
“停。”他走過來，扶我起來，“你怕傷人，所以收手。可敵人不會。”
我抹了把汗，重新站定。
“再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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