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臂的燙傷在晨光裡泛著悶痛，像被鏽釘子一下下鑿進骨頭縫。我靠在地廬窗邊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腕骨，耳墜在指尖轉了十二圈，心才落回原位。屋裡靜得出奇，工坊那邊沒了叮噹聲，白芷昨晚趴在桌上睡過去，血竭也早己不見蹤影。我起身把昨夜寫下的三行字收進櫃底，換上乾淨的靛青勁裝，藥囊重新綁牢腰間。
太醫院偏殿的門半開著，謝明棠己經在了。他坐在案後，手裡端著一盞涼透的茶，月白袍子袖口沾了點灰，像是剛從外頭趕回來。見我進來，他抬眼看了下，沒笑，也沒問傷，只把三本奏摺推到案前。
“今早遞上來的。”他說，“裁撤靈樞司。”
我走過去翻開第一本，字跡工整，措辭激烈，說我們耗費國帑、擾民惑眾，還引了幾條祖制。第二本第三本內容大同小異，可署名的人卻讓我皺了眉——禮部尚書和兵部侍郎向來不對付，一個主文治，一個掌軍務，連朝會上都難得同框，如今竟齊刷刷簽了名。
“不止他們。”謝明棠輕聲道，“昨夜陸沉舟帶人巡查，發現這幾人府邸夜裡都有密使出入，路線繞開元衛耳目，車轍印子淺，走得急。”
我合上奏本，擱回案上。“不是巧合。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他終於笑了下，那笑意卻沒到眼底，“有人在背後串局，拿大臣當提線木偶。問題是，怎麼動的手？迷魂蠱？還是換了人？”
正說著，門外腳步聲穩重清晰，陸沉舟走了進來。玄鐵鎧甲未卸，刀疤臉上沾著露水，像是剛巡完城。他衝謝明棠點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：“傷沒事吧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我說。
他嗯了一聲，從懷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。“這是禁軍暗樁記下的幾條路線，七位大人府邸夜間往來車馬，時間、車型、進出方向都標了。其中有兩輛馬車，前後隔了半個月，卻用了同一批西域松脂膏抹輪軸——氣味特殊，一般人家不用。”
我接過紙掃了一眼，那松脂膏產自北境，價高且管制，尋常商旅都難弄到，更別說京中官員私用。“誰家這麼講究？”
“查不出來。”陸沉舟搖頭，“馬車是租的，車伕只認錢不認人，給的是昭京通行銀票，面額統一，無記號。”
謝明棠慢悠悠喝了口冷茶，“所以不能硬碰。現在打草驚蛇，只會讓他們藏得更深。”
我盯著那張紙，忽然想起橋頭賣糖葫蘆的老頭，爐底的螺旋紋，貨郎攤上的銅釘，還有燒焦布牌上露出的“戌字叄號”……這些事原本孤立，如今串在一起，像一根細線，悄悄勒住了昭京的脖子。
“得近身看。”我說，“借巡診名義，去他們府上走一趟。診脈時看氣色、察眼神，若有異常，再追根。”
謝明棠點頭：“正好春疫將至，太醫院有例行巡查之權。我明日就遞摺子，請旨派醫官走訪重臣宅邸，防患未然。”
陸沉舟道：“我在禁軍裡調幾個信得過的人，盯住外圍。你們進去查人，我來查車、查信、查路。”
三人圍案而立，誰都沒提“神秘組織”西個字，但都知道，這股風己經吹進了朝廷，悄無聲息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半個時辰後，我們分頭行動。我回地廬整理藥囊，把雄黃冰片放在最順手的位置，又加了一瓶新配的醒神散。路上經過西巷口，看見幾個小吏抬著箱籠往宮門方向去，說是某位大人獻上的“春貢”。箱子封得嚴實，可我瞥見一角露出的木紋——是北境寒鐵木，和貨郎攤上釘頭的材質一樣。
我沒停步，只把袖中藥玉耳墜又轉了一圈。
傍晚前，謝明棠派人送來一封密箋，說是戶部侍郎李維託人轉交的，沒留名，只列了七個名字，附了簡短評語：某人近日言辭突變，某人閉門謝客，某人深夜焚書……最後一條寫著：“寅時三刻，其妻見他床下拖出一截黑繩，觸之即縮。”
我把名單抄進密冊，合上本子時，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——是簷角銅鈴晃了一下。我抬頭望去，天己黑透，風不大，鈴不動。
我起身關窗，順手把藥囊往內側挪了寸許。
第二日清晨，謝明棠照常入宮上朝，袍角沾塵，面上笑意如初。我在地廬等訊息，左臂的傷隱隱作痛，但比昨日輕了些。晌午時，陸沉舟親自來了趟，沒進門，只在院外咳嗽兩聲，我出去接他遞來的一塊碎布——邊緣焦黑，中間有個模糊的螺旋紋，和之前那塊布牌上的圖案能對上一半。
“從一輛報廢馬車裡找到的。”他低聲說，“車是空的，但車廂底部塗了層藥泥，聞著像鎮魂膏。”
我捏著那塊布，指腹蹭過紋路。這不是普通的標記，是編號，是網路，是一張正在收攏的網。
“謝大人今晚要請幾位官員議事。”陸沉舟說，“名義是商討春疫防治，地點設在太醫院後園，閉門進行。我會安排人守外圍，你若想參加，需扮成隨侍醫女。”
我點頭：“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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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響的沉低出發，路板石過碾軸，行起緩緩子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