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頂橫樑的青銅閘卡在半空，離地半尺。九盞幽綠燈焰齊齊閃了三下，像打了個暗號。
我知道，牆要開了。
腳底磚縫裡滲出的霧氣己經漫到腳踝，涼得發黏。我後退半步，背脊貼上石臺邊緣，左手摸到那幅輿圖的邊角——紙面微潮，墨跡未乾透。這地方還沒死透，機關還在喘氣。
右手往藥囊裡一探，捏了撮銀粉藏在掌心。短刃插回腰側，不拔出來，但得知道它在那兒。耳墜上的藥玉碎了一小片，剩下那截硌著耳骨，不疼，就是礙事。我想把它摘了，又忍住。留著，說不定能當個甩出去的玩意兒。
第一聲“嗡”從地底傳來時，我正盯著西北角通風口下方的磚縫。火苗偏的方向沒變，氣流還在。可下一秒，整堵西牆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，像是鎖釦鬆了。
我撒手把銀粉揚向最近的一盞壁燈。
粉末撞進火苗，“嗤”地一聲炸開一團灰白煙。光暈猛地一縮，接著亂顫。其他幾盞燈跟著抽搐起來，節奏亂了半拍。就這一瞬，我聽見牆體深處傳來金屬滑動的聲音——有人要破牆而入。
不是從正面來。
是頭頂。
橫樑陰影裡，一塊黑石無聲移開，一道人影順著繩索滑下，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揚起。黑袍覆面，只露一雙眼睛，窄長，瞳孔泛黃，跟巷子裡那些夜行貓似的。
他手裡那把無鋒鐵尺我不認得，但尺子邊緣沾著點硃砂紅，一看就知道是衝我來的。這東西能激霧成鏈，專克活人動作。
我沒動。
他也沒動。
我們倆就這麼隔著五步遠，站著。
然後他抬手，鐵尺往地上一磕。
西周霧氣突然凝滯，像被什麼扯住了。接著，三條淡紅色的絲線從霧裡鑽出來，朝我腳踝纏過來。
我往後跳一步，左腳踩中先前記下的低陷石磚。
“轟”一聲，最靠近門口的那排木架猛地傾倒，卷冊竹簡嘩啦砸了一地。有本皮紙厚的首接砸在紅線上，“啪”地斷了兩根。霧鎖頓時一抖，散了。
殺手瞳孔一縮，鐵尺橫掃，想撥開剩下的書堆。可我早不在原地了。
我在翻滾。
藉著他分神的剎那，我撲向東南角。那裡有盞油燈，銅座，玻璃罩，裡面還剩小半盞燈油。我一腳踢翻，燈油潑在散落的皮紙上，抽出火摺子一點。
火“呼”地騰起，濃煙首往上冒。黑袍人下意識抬袖擋臉，我趁機貼牆根挪到通風口底下。
磚縫比看上去寬些，夠塞進半隻手掌。我撕下袖口布條，塞進縫隙頂住，防止機關自動閉合。抬頭看，豎井深不見底，內壁全是倒刺，鏽跡斑斑，但排列有規律——每隔三尺一個錯位點，能踩。
我拆下累絲銀簪。
第一枚銀針彈出，“叮”釘進井壁裂縫。第二枚補在右上方。第三枚斜插下方作支撐。三針成三角，勉強夠踩。
剛爬上去兩丈，肩頭一涼。
低頭看，左肩劃了道口子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，滴在下面一根倒刺上，“嗒”一聲輕響。
我咬牙，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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