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邊屋脊上那人影一站起來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不是因為氣勢多嚇人，而是他腳下那片瓦——明明剛才被血竭炸塌了半邊，這時候居然整整齊齊，連個裂縫都沒有。
風一吹，我聞到一股味兒，像是燒焦的艾草混著鐵鏽。鼻子剛抽一下，胳膊就僵住了，手指頭不聽使喚，藥囊啪嗒掉地上。我低頭看，指甲發青，血管一條條凸出來，像有蟲子在皮下爬。
“別動。”我想喊出口，結果聲帶跟被凍住似的，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不止是我，白芷癱在機關臺邊上，七支鐵筆一支沒拔，嘴一張一合，顯然也說不出話。陸沉舟那把錯金唐刀哐當落地，人跪下去，硬是用單手撐著沒倒。血竭靠牆站著，眼睛睜著，可我知道他動不了，因為他左手裡攥著的飛刀，刀尖離掌心就半寸，愣是刺不進去。
頭頂的霧變了。剛才還是灰濛濛一片，現在成了墨綠色，打著旋兒往下壓，落到肩上像溼棉花，沉得能把人按進地裡。我咬牙轉腕，想摸藥玉耳墜，結果手指剛碰到耳垂，一陣劇痛首衝腦門。
子時到了。
迷霧一落定，耳邊忽然安靜下來。不是真安靜，是別的聲音都遠了，只剩下三個聲音，貼著耳朵冒出來。
第一句：“他踩著自己的影子……”
第二句：“香爐倒了三次……”
第三句：“別信你看見的臉……”
我說過這能力不好用。三句話，沒頭沒尾，還愛繞彎。但好在我記得東西。去年巡查鐘樓，頂層有座青銅燻爐，三足雕龍，底下壓著塊石板，板上刻的是“寅”字。當時白芷說這爐子重心不穩，風大要倒。我記下了，結果昨夜路過，發現它真倒了，還倒了不止一次——爐身歪著，底下磚縫裡嵌著三條劃痕，深淺一樣，間距一致，明顯是反覆傾覆又扶正留下的。
“香爐倒了三次”，不是說它摔了三回，是說儀式重啟了三回。陣法靠它續命。
再想第一句，“踩著自己的影子”——人哪能踩自己影子？除非影子不是他的。就像屋脊上那傢伙，站姿挺首，可影子卻佝僂著，腳尖朝外八字，分明是兩個人。
第三句最要命。“別信你看見的臉”——也就是說，我們現在盯著的那個“頭目”，根本就是個幌子。真人在別的地方，借這具殼子施法。
我腦子裡剛拼出這條線，胸口就猛地一緊，像是有人拿冰錐子往心口鑿。邪術察覺了我在想什麼，開始反壓。眼前發黑，耳朵嗡鳴，但我死死盯住屋脊上的幻影，心裡冷笑：你要是真厲害，幹嘛不敢露臉？
疼歸疼，腦子還得轉。既然是借物施術，那破陣就得毀器。燻爐在鐘樓頂層，我得上去。可現在渾身像灌了鉛，連抬手指都費勁，更別說爬樓。
得先醒過來。
我牙一咬，舌尖頓時一熱。血腥味在嘴裡散開，腦子清明兩秒。趁著這兩秒，右手抖袖，摸出一枚銀針，照著太陽穴就扎。針尖入肉，邪氣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。我又從藥囊裡摳出一小包“醒神散”，捏在掌心，往地上一拍。
噗的一聲，淡綠色煙霧炸開，順著地面蔓延。旁邊幾個禁軍士兵鼻翼一動，眼皮眨了兩下，手開始動彈。夠了，只要他們能動一下，就夠了。
我張嘴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：“回爐！”
這是隱閣暗語。意思是——回到起點，重設機關。白芷聽見了，雖然不能說話，但她眼珠動了，看向機關臺。下一秒，她不知哪兒來的力氣，整個人撲到臺上，手指在銅鈕上一劃。
轟！
南水渠方向一聲巨響，“鳴雷匣”炸了。不是沖人，是沖天。火光衝上半空，照亮屋脊上的幻影。那一瞬，我清楚看見——他的影子沒跟著動。
與此同時，血竭那邊也動了。他沒說話，也沒站起來，只是把手裡的飛刀甩了出去。刀光一閃，釘進屋簷下一根紅線。那線原本連著符紙，被刀一斷，符紙晃了晃，自燃成灰。
陸沉舟抓住機會，單手抄起唐刀，帶著剩下三人撞向鐘樓側門。門沒鎖，一推就開。他們衝進去，腳步聲咚咚往上。
我拖著身子，也往門口挪。每走一步，肋骨就像被鋸子拉一下。抬頭看，鐘樓頂層有光，一閃一滅，像是燻爐在喘氣。
快了。
我終於摸到樓梯口，一手抓欄杆，一手撐腰，開始往上爬。爬一層，歇一口氣。到第三層時，聽見上面傳來一聲冷笑，不是從門口，是從西面八方來的，像是空氣裡藏著張嘴。
“你懂什麼？”
。爬續繼，話回沒我
。響一呀吱軸門，門推手我。綠出裡，著掩虛門層頂。的去上滾是乎幾我，階一後最
。人沒裡屋
。滴在還，下朝尖指，指斷三著裡灰，灰黑著燒面裡，開掀蓋爐，天朝足三，央中在立爐燻銅青尊那有只
。針銀枚一後最出裡囊藥從，氣著，口門在站我
。爐燻準對尖針
。停驟聲風外門
：來出鑽底地從音聲個一，騰翻然突燼灰中爐
”。死找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