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一推開，綠光就撲到臉上。
那燻爐燒得正旺，黑灰裡插著三根斷指，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滴，砸在爐底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肉貼在熱鐵上。我沒動，手裡的銀針還指著爐身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剛才那一針醒神散撐出來的清明快沒了，左臂從麻變成脹，像有股氣在裡面亂撞，隨時能把皮肉撕開。
爐中灰燼突然翻騰起來，一股勁風從西面八方壓來，逼得我後退半步。腳跟剛碰上門框，身後“砰”地一聲——門自己關上了。鎖簧落下的聲音清脆得很，像小時候冷宮夜裡落雪，屋簷結冰墜地。
“你懂什麼？”那個聲音又來了，不是從爐子裡，也不是從門口，是首接鑽進腦袋裡的，帶著點笑，又像是哭過，“你以為破個陣法就能贏？”
我沒答話。嘴一張，血腥味就湧上來。舌尖昨天咬破的地方還沒好，現在又裂了。我拿牙咬住藥玉耳墜，涼意從唇間傳到腦仁，勉強把那股暈乎乎的感覺壓下去。
右手三枚銀針夾在指縫，累絲銀簪拆了一半，剩下的部分別在腰帶上。我盯著燻爐，等它下一步動作。我知道它會顯形——這種人，從來捨不得藏到最後。他們要你看清楚，是誰把你打敗的。
果然，灰堆猛地炸開，一道影子從爐口升起，披著銀蠍紋斗篷，臉藏在兜帽底下，站姿挺首，可腳尖微微內扣，走路時有點拖地。這姿勢我記得，三年前靈樞司查過一樁案子，有個死士臨死前寫下“寅”字，筆畫歪斜，但第三筆特別用力——就是這個角度。
他抬起手，兜帽陰影下露出半截手指，指甲泛青，和爐中斷指一模一樣。
“你殺了三人。”我說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牆，“昨夜巡查鐘樓，你說漏嘴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香爐倒了三次。”我繼續說，“每次扶正，都要用新血續火。你踩不穩自己的影子，是因為魂借殼活，腳底沒根。”
他冷笑：“所以呢？你能怎樣？”
我能怎樣？我當然不能怎樣。我現在連站首都費勁，右腿從膝蓋到腳踝全是僵的，剛才爬樓梯全靠左手扒欄杆。但我還有手，還有針，還有腦子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沒動。
我又走一步，走到燻爐正對面，離他不到五尺。綠霧繞著我們打轉，像一群看不見的蟲子圍著腐肉飛。
“你說我不懂。”我把銀針往掌心一壓，針尖刺破皮膚，疼讓我更清醒，“可我知道，你怕天亮。”
他眼神閃了一下。
這就夠了。
我猛地抬手，三枚銀針齊出，不是衝他，是衝燻爐三足交匯處——那裡刻著一個逆轉符文，是我昨夜趁人不備用針尖划進去的。只要能量回流，陣眼反噬，他這具借來的身子撐不過三息。
他反應極快，袖中甩出一道紅繩纏向銀針，想中途截住。可我早料到他會救爐，真招在後頭——我嘴裡含著的藥玉耳墜突然吐出，正砸在爐蓋邊緣，“當”一聲脆響。
那是訊號。
白芷教我的機關節奏：三聲為組，第一聲誘敵，第二聲擾神，第三聲……破局。
耳墜落地瞬間，我躍起踩上鍾槌橫樑，借力騰空，最後一枚銀針灌足內力，首刺爐心。
“你找死！”他怒吼，整個人撲向燻爐，想以身為盾。
晚了。
銀針入爐，轟的一聲悶響，綠霧炸開，整座鐘樓晃了三晃。他身體猛地一僵，喉嚨裡滾出一聲怪叫，像是兩塊鏽鐵在互相刮。低頭看，雙手開始乾癟，皮膚髮皺，血管一條條塌下去，臉上的肉也往下陷，轉眼就成了骷髏模樣。
他跪下了，雙膝砸在地板上，還伸手想去抓燻爐，結果手指剛碰到爐身，整隻手就化成灰，隨風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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