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霧昭京:我聽亡魂說三句》第561章 偽裝再行.朝廷暗流(1)

作者:雪飄飛血·24天前

我推開那扇雕花木門的時候,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。門房見我這身打扮——靛青長衫、布鞋洗得發白、袖口沾著點藥渣子,上下打量了兩眼,正要開口攔,旁邊一個穿綢衫的小廝湊過來耳語幾句,門房立刻換上笑臉,側身讓我進去。

“沈老闆,裡頭請,裴公子早給您留了座。”

我點點頭,把最後一口桂花糕塞進嘴裡,甜得有點齁。這味兒不地道,糖漿熬老了,不過正好掩住我舌尖上的麻——那是昨晚喝的“醒神引”還沒散乾淨。我低頭拍了拍衣襬,順手摸了下腰間的機關匣,還在。青黛給我易容時說,這次扮的是南邊來的藥材販子,小本經營,靠關係才蹭上這場宴,所以不能太闊氣,也不能太寒酸,得是那種“剛有點起色但還不敢挺胸”的樣子。

廳裡己經坐了不少人。紫檀案几擺得整整齊齊,酒過一巡,菜上了六道,談笑聲嗡嗡地響成一片。我被引到偏席落座,位置正好對著主桌斜角,能看清大半屋子人的臉。我端起茶盞啜了一口,茶是明前龍井,香得很,可惜水溫太高,燙了舌頭。我藉著低頭吹氣的工夫,眼角掃過去,戶部郎中李崇安坐在主位右手第三位,正和人碰杯,臉上笑得像過年貼的門神畫。

我剛把杯子放下,就聽見一聲摺扇“啪”地開啟的聲音。

裴無涯從屏風後頭踱出來,一身月白團花錦袍,手裡搖著把金絲摺扇,腳上蹬著雙雲頭履,走一步晃三晃,活像個剛賭完錢出來的敗家子。他一露面,屋裡頓時安靜了幾分,有人低聲打招呼:“裴大少也來了?”他也不答,只笑著拱手一圈,走到主桌旁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,把扇子往桌上一擱,聲音不大不小:“今兒怎麼都這麼高興?莫不是誰家田契到賬了?”

眾人鬨笑,有人接話:“裴公子這話可誅心了,咱們這點俸祿,買田都嫌土腥味重。”

“哦?”裴無涯挑眉,“可我聽說,最近西南那邊糧道不太平,好些貨船卡在峒口,運不進來。按理說這種時候,米價該漲才是,怎麼反倒聽說京倉出庫量減了三成?”

這話問得輕巧,卻像往油鍋裡潑了碗水。原本熱熱鬧鬧的席面忽然靜了一瞬,連斟酒的小廝都停了手。我盯著李崇安,他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,眼神往左右瞟了下,隨即哈哈一笑:“裴公子真是訊息靈通,不過這些瑣事,自有工部漕司操心,咱們戶部管的是賬冊,賬平就行。”

“賬平?”裴無涯歪頭,“可我要是沒記錯,上個月黔中峒軍餉撥了八萬兩,這筆錢走的是‘邊防協濟’名目,歸你們戶部左司經手。可我有個朋友在那邊當差,說壓根沒見過銀子影子。你說怪不怪?”

李崇安臉色變了變,還沒開口,旁邊一位侍郎趕緊插話:“裴公子怕是聽錯了,哪有什麼八萬兩?我記得批文寫的是三萬,專用於修繕驛道。”

“三萬?”裴無涯笑了,“那剩下的五萬去哪兒了?莫非被山鬼叼走了?”

又是一陣笑,比剛才勉強得多。我低頭抿茶,心裡卻動了。五萬兩不是小數目,若真憑空消失,要麼是賬目造假,要麼就是有人另立名目挪用。而能讓撥款繞過兵部首達戶部,還能讓地方收不到錢——背後沒個硬主子壓著,辦不到。

我正想著,眼角餘光瞥見屏風後頭兩個穿官服的人湊在一起說話,聲音壓得極低。我慢慢起身,假裝去取新上的蜜餞果子,腳步輕輕繞到屏風側面,背靠著柱子站定。

“……那筆‘神秘資金’到底是誰批的?”一個聲音問。

“上面有人保,動不得。”另一個答得乾脆,“你別管用途,只管蓋印就行。出了事,自有別人頂著。”

我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下掌心,穩住呼吸。神秘資金——這詞聽著新鮮,可意思再明白不過:黑賬,私庫,養兵的錢。

兩人察覺有人靠近,立刻住了嘴,轉頭看見是我,見是個不起眼的商賈模樣,便也沒多理會,各自走開。我站在原地沒動,腦子裡把線索串了一遍:西南無戰事,卻調軍餉;佈防圖上有“黔中峒”標記;如今又有神秘資金流入戶部暗賬——這不是防外敵,是衝著內裡來的。有人想在朝廷眼皮底下,悄悄鋪一條路,等火一點,就能燒到城門口。

我回到座位,茶己涼透。我一口沒喝,只是把杯子轉了個方向,讓杯柄朝右——這是我和青黛約好的暗號,意思是“有料,準備撤”。

正要起身,忽覺有人看我。抬頭一看,裴無涯正倚在椅背上,手裡把玩著一對翡翠核桃,目光斜斜落在我這邊。他沒說話,只微微抬了下下巴,像是示意我再等等。我坐著沒動,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下耳墜,冷玉貼著皮膚,有點涼。

他又開口了,聲音懶洋洋的:“說起來,我前兩天路過西市,看見幾個兵丁在查商隊的貨單,說是奉了上頭令,嚴防‘奸細混入’。可查的全是南貨,茶葉、藥材、藤器,連筐醃菜都不放過。我就奇了怪了,西南什麼時候成了龍潭虎穴,連賣鹹菜的都得盤問三遍?”

沒人接話。

他笑了笑,合上摺扇,輕輕敲了兩下掌心:“罷了,許是我多心。喝酒喝酒。”

我站起身,把袖口理了理,往外走。經過主桌時,裴無涯忽然揚聲:“這位沈老闆,改日來我鋪子坐坐,我那兒新到了一批川貝,你要有興趣,價格好說。”

我回頭,對他點頭:“一定登門。”

走出大門,夜風撲面,吹得我額前碎髮亂晃。我摸了下累絲銀簪,還在。機關匣也穩穩掛著。我沿著巷子走了十來步,拐進一條窄弄,停下。

身後沒有腳步聲。

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,是剛才趁人不備從果盤底下摸來的——上面寫著一個地址,在城南槐樹巷,字跡潦草,像是匆忙寫就。我沒燒它,也沒藏,就這麼捏在手裡。

。了瞧瞧去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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