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織織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,耳邊隱約響著蘇糖的聲音,像隔了一層水膜,她胡亂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。
蘇糖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,放輕了語氣,“織織,別想太多,搞不好他還活著呢?”
話是這麼說,可兩個人心裡都清楚,這不過是句撐場面的安慰,這副本攏共就這麼巴掌大的地方,飼養區、餐廳、宿舍、更衣室,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地方。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好幾天,不回宿舍能去哪兒?難不成還能往上幾層去?
時織織還是彎了彎嘴角,“我沒事,你快回去休息吧。”
送走蘇糖,她拉開抽屜,取出小胖子之前塞給她的那張紙條。
“好好工作。”
這紙條是小胖子三天前寫給她的,那時候玩家們正鬧罷工鬧得兇,他卻執意讓她繼續去飼養,轉頭公司就發了考核通知,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,他一定知道些什麼。
若他真能預知考核,那他的訊息渠道可比普通玩家靈通得多,這樣的人,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就死了?
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念頭,她瞥了眼時間,快十點了。甩甩頭,拍了拍臉頰,把紙條放回抽屜,決定先去洗澡洗頭。
走廊還是那副老樣子,幾盞夜燈懸在頭頂,吐著有氣無力的黃光。
不知是不是剛得知小胖子的死訊,她總覺得今晚廊裡的風格外涼,後頸被吹得一陣陣發緊,她縮了縮脖子,加快腳步推開公共浴室的門。
水聲先撲了出來。
時織織一怔,探頭往裡瞄了一眼。最裡側靠牆的位置,淋浴頭下影影綽綽立著個人影,隔得太遠,只辨得出是個女人,肩背消瘦,面朝牆壁,正安安靜靜地衝著水。
她沒想到這個點還有人跟她一樣來洗冷水澡,一時有些侷促,也不好意思出聲打招呼,生怕驚擾了對方。
於是躡手躡腳蹭到附近那排淋浴頭,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,打定主意速戰速決,洗完就跑,省得等會兒人家出來,兩人迎面撞上,那才真叫尷尬。
擰開龍頭,冷水兜頭澆下來,她倒抽一口涼氣,今晚的水格外涼,她咬著牙忍不住哆嗦,讓水流順著肩背往下淌。
水覆在雪白的軀體上,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沿著纖細的腰線蜿蜒而下,滑過平坦的小腹和修長的雙腿,最後在腳尖匯成一小片水窪。
浴室裡的空氣潮溼而沉悶,飼養區裡那股海腥氣似乎也順著水流蔓延過來,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。
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,只想趕緊洗完趕緊走。
就在這時,最深處那個淋浴頭的水聲戛然而止,然後腳步聲緩緩響起,不緊不慢,光裸的腳掌踩在溼漉漉的瓷磚上,發出輕微的啪嗒聲。
那個身影正在朝她這邊走。
時織織的心臟猛地躥到嗓子眼,手忙腳亂關掉龍頭,拽過浴巾胡亂裹住自己,蹲下身縮排角落。
她把臉埋進膝蓋,心裡拼命默唸“看不見我看不見我”,只盼那人洗完就首接出去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然後在身邊停住了。
時織織縮在浴巾裡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一秒,兩秒,三秒。
腳步聲沒有再響起,那個人沒有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