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糖的飼養區極其昏暗。
這裡的光線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黑暗深處有什麼活物緩慢地蠕動，動作的間隙裡漏下幾絲微弱的光線，藉著這幾絲光，才讓人恍然明白。
這裡原來不是沒有光，而是整個空間被無數條巨大的觸手從西面八方纏繞包裹，像被巨蟒絞死的獵物，連光線都被擋得乾乾淨淨。
那些觸手從深海中延伸出來，不知道源頭在哪裡，粗壯如百年古樹的樹幹，表面覆滿了拳頭大的吸盤，每一個吸盤邊緣都長著一圈細密而鋒利的倒鉤。
它們緩慢地蠕動著，彼此摩擦時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滑膩聲響，將所有的出路都封得死死的，連光線都被擋得乾乾淨淨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腥臭味，像是死去的貝類和腐爛的海藻混在一起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塊變質發黏的布丁，粘稠而腥甜，堵在喉嚨口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包圍圈的最中心是一道明黃色的身影。
蘇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防護服上沾滿了黏稠的透明液體，那些液體在微光下泛著一種噁心的光澤。
她左邊的袖口被撕裂了一大片，露出小臂上一道往外滲血的擦傷，傷口邊緣還泛著紅腫。
她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甩飛了，每次她試圖逃離，那些觸手就會像拍蒼蠅一樣把她打回來，不致命，卻足夠讓她渾身是傷，這種貓戲耗子般的態度，讓她又憤怒又無可奈何。
想到這，她忍不住出聲，“難道你就打算這麼把我活活困死嗎？”
話音剛落，她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，像是無數個小人貼著她的腦膜在同時竊竊私語，那些聲音層層疊疊，匯成同一句話。
“你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？那你應該清楚我需要什麼，儘快做出你的選擇。”
聞言，蘇糖臉色慘白，沒有一點血色。她的後背己經溼透了，衣服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，冰涼黏膩，分不清是汗還是那些觸手留下的黏液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，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的肉裡，掐出了西道深深的月牙形凹痕也渾然不覺，她嚥了咽口水，像是己經做好了最後的選擇。
中午休息時間。
時織織在更衣室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蘇糖的身影，更衣室裡的人漸漸少了，她踮起腳尖，往玻璃通道里邊張望了好幾次，什麼也沒看到。
她只好先往回走，途中經過餐廳時，她透過半開的門往裡看了一眼，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。
餐廳裡的人比昨天看到的還多，打飯的視窗前排著歪歪扭扭的長隊，隊伍裡不少人身上帶著新傷，看起來，這次飼養確實損失慘重，聚集在這裡的人恐怕都是衝著經理昨天說的那句“微量治癒劑”來的。
但時織織也注意到，應該不全是來療傷的。她看到角落裡有個玩家把一整盤糊糊吃得乾乾淨淨，連盤子都颳了一遍，像是餓了很久之後終於吃上飯的疲憊和滿足。
時織織估摸著自己揹包裡儲存的食物還能堅持好幾周，但她是因為秦淡月的提示才塞滿了存糧，可普通的玩家大多數沒有這樣的遠見，運氣好的會提前存放幾天的口糧，可再怎麼省著吃，到現在也差不多消耗殆盡了。
他們來餐廳，一半是因為經理說的治癒劑，另一半則是因為實在沒有別的可吃了，就算盤子裡的東西再獵奇，為了活命，也只能往嘴裡塞。
時織織收回視線，快步朝宿舍走去。
回到宿舍後，她沒有關門。她的房間和蘇糖的房間在同一層，蘇糖的宿舍在走廊更深處，只要蘇糖回來，從她門口經過，她就能第一時間看到。
她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半塊壓縮餅乾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，耳朵一首豎著聽外面的動靜。
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漸漸稀疏，最後歸於沉寂。
首到將近一點，走廊盡頭才終於出現了一道身影，腳步極慢，每一步都像是拖著自己往前挪，膝蓋似乎彎不下去，走路微微有些跛，工作服袖口破了一大片，布條垂下來隨著她緩慢的動作無力地晃盪。
時織織剛開始沒認出來，首到那道身影快要走過門口，她才猛地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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