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將明未明，整座陸府陷在沉沉的死寂裡。西廂那間屋子的窗紙上，卻映著一層極淡的紫。
屋內沒有點燈，光源來自床上的男人，他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紫霧，氤氳流動，隨著每一次呼吸明滅起伏。他的手指修長而冷白，指節分明，正一寸一寸地丈量著少女的鎖骨。
時織織躺在那片紫霧裡。那件大紅華服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她身上，領口鬆散，露出一側圓潤的肩頭。黑髮鋪散在枕上，未施粉黛的臉上透著嬌俏的粉，一路染至衣料深處。
陸清晏俯視著她。指腹從鎖骨移開，沿著肩頭的弧線緩緩下滑，蹭過被紫霧濡溼的皮膚，滑過手臂內側最細嫩的那一寸，最後停在手腕處，輕輕按住她跳得飛快的手腕內側。
“跳得好快。”他說。
時織織沒有辦法回答。他觸碰過的地方像被火燒過一樣燙，可他的手明明是涼的。冷與熱在她皮膚上交織，她咬著下唇，把臉偏向一側。一滴淚從眼角滾落。
陸清晏停下來，看著那滴淚，眨了眨眼。下一瞬，他俯身過去，薄唇貼上她的眼角。
“鹹的。”他微微眯起眼，“帶一點澀。”
然後他又重新湊近她的頸側，在那根正在跳動的青色血管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時織織輕輕吸了一口氣。她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，攥得指節泛白。紫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真切的驚歎。
“又紅了。”他說。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壓抑著某種連他本人都說不清的情緒，“這裡紅了，這裡也紅了。”他的手指從唇角滑到鎖骨，又從鎖骨滑到腰側，最後停在那裡。乾淨的香氣裡終於滲出了一絲甜膩的氣息，那是為他而生的，是他親手從她身體深處引出來的、獨屬於他的味道。
那副名為“陸清晏”的皮囊發生了一些難以控制的變化。他的眼眶微微發紅，呼吸變得不太平穩，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。
“我該怎麼辦？織織。”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措，“我該怎麼吃了你？”
時織織的呼吸也徹底亂了。她攥著他的衣襟，眼角泛著紅，掛著懸而未墜的眼淚。她不明白太多事情，只知道他一首在說話，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於是她憑著本能的驅使，仰起頭，貼上了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。
陸清晏瞬間安靜了。又或者說，他找到了真正的“吃”法。
而在隔壁的房間裡，裴雲揚猛然睜開了眼。
他是被一股氣味喚醒的。那股他曾在時織織身上聞過的甜香，此刻近在咫尺，連他自己的被褥上都沾染了那股味道。然後他又聽見了一聲極輕的聲響，輕得像一根羽毛，從脊柱頂端一路掃到尾椎。他猛地坐起身來，鞋子都來不及套上便光著腳踩在地上，走到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水。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稍稍冷卻了體溫，卻冷卻不了皮膚上那股不屬於自己的溫度。
他聽見心跳在加快。不止是他的，還有另一個人的。那心跳急促而紊亂，像一隻被握在手心裡的麻雀。然後他的指尖忽然微微發麻，像是觸到了什麼光滑而細膩的東西。他甩了甩手，似乎想將那股觸感甩掉，卻在下一瞬被唇上傳來的清甜氣息而僵住。裴雲揚暗罵一聲，拳頭砸在桌面上，震得杯中的水濺出來灑了一手。他低低地罵了一句，終究還是沒能阻止自己的手向下探去。
而在那片將明未明的灰濛裡，陸清晏抬起頭。那雙紫色的眼睛越過牆壁，像是能穿透磚石看見另一個房間裡的裴雲揚。他微微彎了彎嘴角，然後低下頭，把嘴唇湊近了時織織的耳廓。
“你是我的。”
茶盞從桌上滾落，碎成幾片，清脆的聲響淹沒在交錯的呼吸聲中。
一聲雞鳴，天光大亮。
這場“宴席”堪堪落幕。裴雲揚站在時織織房間的門前，眼下的青黑比灰濛濛的天色還要沉。他抬起手，毫不客氣地敲了下去。
“開門。”
時織織被敲門聲喚醒。她睜開眼，入目便是滿屋狼藉——倒在地上的椅子，歪斜的梳妝檯，碎在地上的茶盞。再一扭頭，對上了陸清晏那張清俊的臉。他側躺在她身邊，月白長衫鬆散了大半，睡得寧靜而安詳。
旖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猛然回閃。時織織的大腦徹底宕機了。她張了張嘴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微弱的嗚咽。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