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重新上路，沿著山道往西走了半日。途經一條清溪，三藏勒住馬，撩起僧袍蹲在溪邊，把那件殷溫嬌親手縫製的僧袍浸進水裡仔細搓洗。洗完之後他把僧袍擰乾，掛在九環錫杖上。
這一路上敖烈面色蒼白，腳步虛浮，走起路來搖搖晃晃，好幾次差點跌倒。
三藏回頭看了他好幾次，終於停下來，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白袍遞了過去。正是先前敖烈披在他肩上的那件。
“可是衣服單薄，身子虛弱？這件袍子是你的，快穿上吧。”
敖烈搖了搖頭，聲音有些虛弱：“師父，不是衣裳的事。我的本命龍珠不在身上，修為大損。時日一久便覺乏力，不打緊的。”
三藏聞言便把袍子又披回他身上，然後翻身下馬，把韁繩塞進敖烈手裡：“那更不該勞累了。你上馬來，貧僧步行便是。”
敖烈一驚，連忙推辭：“師父使不得，弟子是戴罪之身，得了寬恕己是萬幸，豈能……”
“你如今身子虛，騎馬才能趕路。”三藏己經拄著錫杖往前走了，“貧僧走幾步路又不妨事。”
敖烈攥著韁繩站在原地，張了張嘴，想要追上去把韁繩還回去。
可他剛邁出半步，身體又晃了一晃，還是扶著馬鞍才站穩。
孫悟空在後面扒拉了敖烈一把：“你磨蹭什麼呢，三藏都走遠了。”
敖烈攥著韁繩又站了片刻，最終還是翻身上了馬。
孫悟空湊到我耳邊，壓低聲音嗤笑：“你看這倆，徒弟像個病懨懨的少爺，師父倒像個伺候的小廝。”
我也忍不住彎了嘴角。可不是麼，敖烈坐在高頭大馬上，眉心微蹙，緊緊裹著那件外袍，活脫脫是哪家王府偷跑出來的病弱少主；而三藏挽著褲腳，錫杖當扁擔用，洗好的僧袍還搭在上頭晃來晃去。
他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土路上，渾然不覺得自己才是該騎馬的那個。
敖烈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便渾身不自在，勒了勒馬韁想下來，被孫悟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坐著，俺老孫可不想走兩步就回頭扶你一回。”
敖烈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說什麼，只是把韁繩攥得更緊了些。
我們這般行了五七日荒路。深秋的山野一片蕭瑟，枯黃的灌木叢在風裡簌簌發抖，幾隻老鴉蹲在光禿禿的樹枝上，偶爾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。
忽一日天色將晚，遠遠望見一村人家。炊煙從山坳裡嫋嫋升起，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溫暖。三藏用錫杖指著那村落，回頭對我們說：“好了，今晚有住處了。”
我們進了村一問，才知此地便是高老莊。這名字一入耳，我和孫悟空對視一眼，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天蓬。當年一別，也不知那呆子如今怎樣了。
既是故人所在，自然要尋個由頭見上一面。我們便向村人打聽高太公家的住處，牽著馬一路尋了過去。
高太公家的宅院倒是不小，青磚灰瓦，門前兩棵老槐樹，看著也算殷實人家。孫悟空上前叩門，等了半晌，一個老家丁探出頭來，滿臉警惕地打量著我們。
“老人家，我們是東土大唐來的，要往西天取經，路過貴地，想借宿一晚。”三藏合掌行禮，言辭懇切。
那家丁聽完，臉色卻更難看了，連連擺手：“走走走！我們家不留宿外人！”說完便砰地關上了門。
孫悟空又敲了兩下，門才重新開了一道縫。我搶在前頭問道：“老人家，你們這裡是不是有妖邪作祟？我們是降妖除魔的，若有難處，我們可以幫忙。”
那家丁臉色一變，連聲否認：“沒有沒有！我們這兒太平得很！你們既然要找妖怪，就趕緊走吧！”說完又要關門。
我這下可來了興致。越是藏著掖著，越說明其中有古怪。我拉著孫悟空一左一右站在門口，擺出一副賴著不走的架勢。孫悟空壓低聲音問我：“棲遲，你猜這天蓬在搞什麼名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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