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差點沒咬著自己的舌頭。這怎麼可能？按照劇情，天蓬元帥不是該投了豬胎，變成一頭肥頭大耳的豬妖嗎？
可眼前這個側臥在榻上的男人，除了格外虛弱，身上一點法力波動也沒有之外，眉眼分明還是那個在天河邊負手而立的天蓬元帥。
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，半點反應都沒有。“真是天蓬？”我壓著嗓子問孫悟空，“他怎麼沒變成豬？”
“這俺可不知道，得問他自己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能醒？”我問。
孫悟空走到榻邊蹲下來，伸手在天蓬腦門上彈了一下，可天蓬連眼皮都沒動一下。“他被弄成這樣，只怕尋常動靜叫不醒。”孫悟空回頭看我，“你往後退兩步。”
我退開。孫悟空豎起一根手指，指尖浮起一點金光，輕輕點在天蓬眉心。
金光沒入皮膚的瞬間，天蓬渾身猛地一顫，他的眼皮動了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。他掙扎著要坐起來，孫悟空伸手扒拉了他一下：“躺著躺著，別逞能。”
天蓬的目光落在孫悟空和我的臉上。“……大聖？星君？你……你們怎麼在這兒？”
“俺老孫跟棲遲護送三藏法師西天取經，路過此地，借宿在高太公家。”孫悟空往榻沿一坐，翹起腿來，“俺老孫隨便一瞥，就看見你半死不活的躺在這兒了，自然要來瞧一瞧。”
天蓬硬是咬著牙坐了起來，後背靠著床頭，氣喘吁吁地緩了好半天。
“多謝二位。若不是你們今夜闖進來，我怕是真要爛在這個院子裡了。”
“你被關在這兒多久了？”我問。
天蓬垂下眼：“三年。”
孫悟空道，“呆子，跟我們走吧，老孫帶你離開高老莊。”
天蓬靠在床頭，“大聖，多謝你的好意。想我堂堂天蓬元帥，就算只剩一口氣，也不該被人關在院子裡等死。這三年我夜裡常想，不如一死了之，倒也乾淨。”
“我這麼多年苟且偷生。只因仍有一個念想，放不下。”
天蓬忽然轉向我。他勉強攏了攏散開的衣襟，鄭重地朝我拱了拱手，“太陰星君，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請你幫我跟霓裳帶句話。”
天蓬低下頭：“你就跟她說……天蓬沒臉見她了。讓她別再等我了。”
“比起這個，”我上下打量著他這副被榨乾的模樣，“我更關心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。”
天蓬長嘆一聲，露出一臉往事不堪回首的憂鬱：“小孩沒娘，說來話長。”
“長話短說。”孫悟空抱起胳膊。
原來，天蓬自從在三生石上看到了自己下輩子要變成豬，便想方設法要改變命數。
急中生智，還真讓他想到一招，他用了一門極其兇險的秘法，造了一個傀儡，承載著他全部的神通法力和大半本命精血，代替他投了豬胎。
而他自己保留了天蓬的容貌、記憶和神魂，卻法力全無，形同凡人。
大約等於用傀儡去頂了劫數，自己繼續做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