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：“你跟高翠蘭到底怎麼回事？還是從頭說起吧。”
天蓬幽幽嘆了口氣：“當年我把傀儡推入畜生道，自己受了反噬，法力盡失，落在一處荒山野嶺裡。想修煉也不能，便依著感應西處找尋。”
“好容易走到了有人煙的地方。身上卻連半個銅板都沒有，又不會凡人的營生，頭幾個月只能給人扛貨、劈柴、挑水，賣力氣換口飯吃。”
“好不容易攢下一點銅板，才湊夠了盤纏。我一路替人打短工，走走停停，終於找到了這裡，在高家豬圈裡見到了我那傀儡所化的豬。可那頭豬是高太公的，我出多少錢他都不賣。”
“實在沒法子，我便扮作一個投親不遇的外鄉人，求高太公收我當個長工，不要工錢，管吃住就成。高太公見我身板結實，便答應了。我原想著，反正那豬就在豬圈裡，等夜深人靜了，我悄悄去把豬心取出來便是。”
“可那高家三小姐翠蘭，”天蓬說到這裡嘆了口氣，“她總來看我劈柴。起先只是假裝路過，後來便搬了張凳子坐在廊下，一看就是小半天。我那時滿腦子都是拿回修為，根本沒往別處想。
“可後來我幾次想下手，卻都被人撞見，只能趕緊收手。”
“首到有一天，高太公忽然把我叫到正廳，說三小姐相中了我，要招我當上門女婿。”
“我自然是推脫的。可高太公說，若是我不答應，便不能在府上留了。我怕被趕出去就再沒機會拿回豬心，便假意應承了這門親事。高太公很高興，當晚大宴賓客，給我們定了日子。”
“我藉口起來如廁，心想今晚沒人守著，正好動手。可我剛摸到豬圈門口，就被高家的家丁按住了。他們早就盯上我了，從我第一天進府，翠蘭就讓人暗中跟著我。”
“我被押到正廳，高太公氣得要把我送官，說這頭豬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，便是我的命也賠不起。”
“是翠蘭攔住了高太公。她說我是她的夫君，不是賊，讓家丁都散了。高太公拗不過她，把我交給她處置。”
“等所有人都走了，她就站在我面前，問了我一句話：‘朱剛鬣，你答應跟我成親，是不是就為了這頭豬？’”
“我沒法否認。我說是，我需要它的心。”
“她看了我很久。我以為她會哭，會罵我，會讓人把我送官。可她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，然後開了口：‘你答應真心實意地跟我拜天地，我就把豬心給你。’”
“我那時絞盡腦汁，買也買不到，偷也偷不著，實在沒法子了，就答應了她。”
我說：“你不該答應的。”
“是。”天蓬垂下頭，“可我沒想到，成婚之後她先一步把那豬心吃了。那傀儡與她融為一體，我既拿不回來，也走不掉了。”
“好嘛，”我說，“你們倆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。你騙了她，她也騙了你。”
天蓬苦笑一聲：“她跟我說，她沒別的意思，只是想留住我。因為她知道，我得到了想要的，就要走了。”
“她得了我的法力，我打又打不過，跑又跑不了。後來的事，便是你們看到的這樣了。”
我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都是孽緣。”天蓬苦笑一聲，“是我命不好，或許我安安分分當只豬妖還好一些。”
我說：“這個情況有點複雜了，我再給你捋捋哈。”
孫悟空笑道：“棲遲，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。這本來就是筆糊塗賬，他們的事還得自己解決。”
天蓬抬起頭來：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我對不起霓裳，也對不起翠蘭。我誰都不想傷害，可我把兩個人都傷了。”
我沉吟片刻道，“按照最新版大唐律，你騙婚在先，屬欺詐罪。但你的目的只是拿回屬於你的東西，並非圖謀高家財產，你欺騙高翠蘭只是傷害了她的感情，法理上不構成犯罪。”
“而她囚禁你三年，限制你的人身自由，強迫你與她維持夫妻關係，己經構成了犯罪。天蓬，你是受害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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