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霓裳,你別問了,也別等他了。他入了佛門,不會再回來了。”
霓裳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輕輕點了點頭。
我隨後便問起當年的事,說天蓬那天在天河見過她,問她是否記得。
霓裳微微蹙眉,想了片刻,然後搖了搖頭:“棲遲,那天你不在廣寒宮,是我當值。我整整一日都在陣法殿內,從未離開過半步,更未去過天河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我便想起來了。霓裳沒有說謊,她也沒必要說謊。既然那天是不是她在廣寒宮當值,那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天河邊上。
那麼真相只有一個。
天蓬在天河邊見到的霓裳,是假的。有人用變化之術變成了她的模樣,趁他心神最鬆懈的時刻,取走了那滴弱水。
就為了嫁禍於他,讓他從天蓬元帥變成一個被貶下凡的罪人,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他的疏忽才讓弱水墜入凡間。
我告辭霓裳,急匆匆趕回下界。落在流沙河畔時,遠遠便聽見兵器相交的錚鳴聲從河面上傳來,水花西濺,浪頭翻湧。
只見天蓬手持九齒釘耙,正和一個紅毛妖怪水中打得難解難分。那妖怪身披一件破舊的鎧甲,手持一柄降妖寶杖,一頭紅髮在水中散開,面目猙獰,正是當年的捲簾大將,未來的沙僧。
兩人儼然是死斗的架勢。天蓬的釘耙虎虎生風,招招首取要害;那紅毛妖怪的寶杖也毫不示弱,每一杖都帶著萬鈞之力,砸在水面上激起數丈高的水牆。
兩人從河心打到岸邊,又從岸邊打到河心,誰也不肯退讓半步。
孫悟空站在岸邊一塊凸起的礁石上,抱著胳膊看熱鬧。敖烈倒是躍躍欲試,有些想衝上去助陣。
我把他拽住,朝孫悟空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你急什麼,大聖不是在看著嗎?”
孫悟空懶洋洋地朝河裡喊了一聲:“天蓬,你行不行?不行就上來,換敖烈下去。”
天蓬一耙逼退了那紅毛妖怪,回頭喊道:“誰說我不行!”話音未落,那妖怪的寶杖又劈了下來,他急忙回身招架,腳下踉蹌了半步,差點被浪頭捲進河心。
我看著他倆這副不死不休的架勢,知道再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,只好朝河裡喊了一聲:“都住手!”
天蓬根本不聽,反而打得更起勁了。九齒釘耙舞成一片寒光,招招都是拼命的架勢,全然不顧防守,只攻不守。
那紅毛妖怪被他這股不要命的勁頭逼得連連後退,降妖寶杖左支右絀,濺起的水花裡己經有了血色。
我當然知道原因。當年捲簾在蟠桃會上打碎了琉璃盞,斷絕了天蓬彌補過錯、追回弱水的最後機會,讓他萬劫不復。
如今天蓬明顯有些心灰意冷,只想拼上這條命。不管是他死,還是捲簾死,總歸是個了結。
我只好看向孫悟空:“夫君,你出手阻止一下吧。”
孫悟空叫聲“定”,兩個人全中了定身法,齊齊僵在原地。
天蓬的九齒釘耙還舉在半空中,捲簾的降妖寶杖橫在胸前,兩人保持著最後一擊的姿勢,卻連眼皮都眨不動了。
敖烈游下水去,一手一個,把兩個人都搬上岸來,輕輕放在河灘上。三藏早己從包袱裡取出金瘡藥和乾淨布條,蹲在天蓬旁邊替他包紮傷口。
我走到那紅毛妖怪面前。
他被定身法定在原地,渾身溼透,破舊的鎧甲上沾滿了河底的淤泥,一頭紅髮亂糟糟的,脖子上還掛著一串骷髏頭。降妖寶杖歪倒在他手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