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安靜下來的是敖烈。那雙猩紅的龍目漸漸褪去了血色,恢復了原本的清澈。
緊接著,天蓬攥緊九齒釘耙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了,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問:“發生了什麼?”
捲簾也跟著變回了正常。
孫悟空收了領域,三個人軟倒在地。敖烈的龍身轟然落地,壓斷了一片灌木叢。天蓬和捲簾歪倒在草叢裡,像是睡著了。
我們三個正圍坐在昏迷的三個徒弟旁邊,討論這魔氣究竟是從哪來的。
是方才那鍋蟒蛇湯裡的山菌有問題,還是白骨精在飯菜裡做了什麼手腳,或者這一帶的山林本身就被魔氣侵染了。
正說著,山道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顫巍巍的哭喊聲。
“女兒!我的女兒!”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竹杖,跌跌撞撞地從山道上走下來。她一邊走一邊抹眼淚,哭得撕心裂肺。
孫悟空眼中金光一閃,傳音給我:“還是白骨精。”
我點了點頭,手指微動,空間禁錮無聲無息地罩了過去。那老太太正哭到一半,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,連眼淚都凝固在了臉上。
她緩緩抬起頭來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漸漸浮起幽綠的光。
“白骨精,是不是你搞的鬼?”我盯著她,“這魔氣是你動的手腳?”
那老太太被空間禁錮定在原地,忽然放聲大笑起來。那笑聲從蒼老沙啞的老婦嗓音漸漸變得尖銳刺耳,臉上的皮膚一層層剝落,露出底下那具白骨骷髏。
“孫悟空!你還認得我麼?”
孫悟空盯著她認認真真地想了半天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:“不認得。老孫怎麼會認識你這屍魔?”
白骨精的笑聲戛然而止。她那雙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孫悟空,聲音裡全是怨毒:
“你不認得我?你居然不認得我?五百年前,你一棒子打死了我!我是天庭的太陰星君!我被你打得魂飛魄散,唯怨念不散,化為這白骨夫人!你居然不認得我?”
孫悟空怔了一下。
“你當然不認得我。你當年大鬧天宮,殺了多少人?你哪記得住每一張臉?”
“可我記住了你。五百年來我每一天都在想你,想著你那張毛臉雷公嘴。你殺了我,卻連我是誰都不知道?”
她越說越激動,聲音尖銳刺耳,“來啊!你不是齊天大聖嗎?再打死我一次!反正我也不想活了。我早就死過一次了,不怕再死一次。來啊!有本事你再打死我!”
“俺記得你。”孫悟空低聲道,“你當年站在通明殿門口,手裡拿了柄瑤琴。那時候俺剛從煉丹爐裡跳出來,殺紅了眼,誰擋俺的路,俺就打誰。你擋了,俺就打死了你。”
“你記得?”白骨精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記得有什麼用!你記得我就能活過來嗎?你記得那些死在你棒下的冤魂就能瞑目嗎?”
“當年我跟太陽說,讓他主持九曜陣法,攔住你。”她冷笑一聲,“他不肯。他帶著大夥往後退,說攔不住,說陛下己經跑了,說再打下去只是白白送死。”
“我就不明白,他怎麼能那麼理首氣壯地退?我們都是陛下親手提拔上來的,受陛下的俸祿,蒙陛下的恩典。到生死關頭,他怎麼能退?”
“他不在乎陛下的知遇之恩,不在乎天庭的存亡,也不在乎我的性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