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翎不認字,又怕別人笑話她沒文化,天天裝模作樣地看書,拿倒了都不知道。有一回俺撞見了,她還嘴硬,說大聖爺你不懂,這書就得倒著看才有味道。”
“白額公最逗。表面上是個威風凜凜的大老虎,私底下迷人間的話本子迷得不行,什麼才子佳人、窮書生遇上狐狸精,他看得可來勁。”
“俺問你一個虎妖看這些幹啥,他說大聖爺你不懂,人家凡人寫的故事有滋味,咱們打打殺殺的,沒有人家活得講究。俺有回找他議事,他正縮在洞裡看得入迷,被俺逮了個正著,書都嚇掉了,老臉通紅,俺也不知他到底看啥了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說著,像是這些故人只是很久沒見了,今天得空坐下來,好好敘敘舊。
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,每一件舊事他也都記得。
我坐在旁邊的草地上,從空間裡摸出一壺酒和兩隻杯子。給他倒滿,也給自己倒滿。
他接過去一口悶了,又繼續刻。刻到最後一個名字時,他的刀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,然後輕輕地劃完最後一橫。
他收起金箍棒,從壺裡斟了一杯酒,緩緩灑在墳前的草地上。
我把杯子倒滿,跟他一樣灑了一杯。酒滲進泥土裡,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“五百年了。”孫悟空站在墓碑前,伸手拍了拍那塊青石,“俺來晚了。”
我把酒壺遞給他,他仰頭灌了一大口,又遞回來。我們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,誰也沒說話。
我陪著他喝,喝到最後壺空了,他也靠在我肩上睡著了。
第二天醒來的時候,太陽己經爬到了半山腰。我頭昏腦漲地睜開眼,發現自己正躺在草地上,頭枕著孫悟空的一隻胳膊,他側躺在我旁邊,另一隻手攬著我的腰,尾巴搭在我肚子上,還在呼呼大睡。
兩個人都是一身酒氣,頭髮裡還沾著幾根草屑。
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猴子,蹲在樹枝上、石頭上、草地上,探頭探腦地打量著我們。
有隻小猴子蹲得最近,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我們,見我睜開眼,立刻興奮地蹦起來,朝身後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。
雖然衣服還算整齊,但我還是慌里慌張地坐起來,朝那群圍觀的猴子揮了揮手:“走啦走啦,都別看了。有什麼好看的?”
那隻小猴子被我轟得往後蹦了半步,好奇地歪著腦袋問,“大聖爺爺怎麼還不醒?”
旁邊幾隻膽子大的猴子也跟著起鬨,吱吱喳喳地指著還在打鼾的孫悟空,有的還舉著桃子、李子,像是等著孫悟空醒了來獻殷勤。
“快走快走,再不走我生氣了。”我又揮手趕了一圈,猴子們這才一鬨而散,幾隻小的還回頭張望了好幾眼才被大的拽走。
剛把猴子們趕走,孫悟空翻了個身,又把我拉回他懷裡了。他眼睛都沒睜開,手臂卻熟門熟路地攬住我的腰,把我整個人往回一撈,我就順勢跌進了他懷裡。
我酒量比他好。我都醒了大半天了,他還沉沉地睡著,臉紅撲撲的。
我稍微動了一下想換個姿勢,他的手臂便條件反射地收緊了幾分,我只好放棄掙扎,老老實實地靠在他胸口。
沒過多久,孫長安和扶桑沿著山坡找上來了。孫長安蹦蹦跳跳的剛上來,探頭一看,腳步便頓住了,捂著嘴吃吃的笑。
我趕緊給他使了個眼色,用嘴型說了句“快走”。他轉身拉住扶桑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。扶桑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兩人便輕手輕腳地退回了樹林裡,留下我和孫悟空繼續在這片向陽的坡地上躺著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,孫悟空才睡醒了。他慢慢睜開眼。那雙金色的眸子眨了眨,對上了我的眼睛,然後他就開始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