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殷溫嬌先緩過神來。她彎下腰,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:“為什麼?是爹孃哪裡不好嗎?”
江流兒搖了搖頭,一字一字說得很認真:“你們很好。只是師父說我與佛有緣,我從小就長在寺裡,我看見佛像覺得親近,聽見唸經心裡安靜。”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那雙穿了又穿的舊僧鞋,“我知道你們是我的爹孃,可金山寺是我的家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只是……不想走。”
殷溫嬌聽完這話,眼淚差點又落下來。她沒再問,也沒再拉他,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孩子,好一會兒說不出話。
陳光蕊沉默良久,長長地嘆了口氣,對法明長老道:“……我兒子在寺裡這些年,長老把他教得很好。”頓了頓又道,“他想留,我們不勉強。只是以後,我們夫婦少不得要常來叨擾了。”
法明長老聞言,雙手合十,微微欠身:“阿彌陀佛。金山寺的山門,永遠為二位開著。”
殷溫嬌沒接話。她蹲下身,把江流兒僧衣上的一粒草屑輕輕摘掉,又撫了撫他的衣領。然後她站起來,對法明長老福了福:“長老,我兒在寺裡,託您多照看。衣裳鞋子我隔幾日就送來,他愛吃什麼,我也一併帶過來。”
法明長老點頭應下。
陳光蕊走上前,拍了拍江流兒的肩膀,最後只說了句:“有空多陪陪你娘,她很捨不得你。”
江流兒乖乖應了。
事情就這樣結束了。
我和孫悟空站在江邊的柳樹下,把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看在眼裡。
“她沒有用法力吧。”我說。
“用不了。”他說,“俺封著呢。”
“那她剛才那番話……”
“提前有所準備,據理力爭罷了。”孫悟空說,“她活了那麼久,不用法力也能說動人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?”
“俺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俺就是想看看她是怎麼打圓場的。”
我正要說什麼,遠遠看見一個灰袍的身影從寺門裡出來,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。
法明長老走到我們面前,停了腳步。
“大聖,”觀音菩薩的聲音傳出來,“你答應要取經的,要食言麼?”
孫悟空被她問得愣了一下,然後撓了撓頭:“……跟菩薩開個玩笑。”
“玩笑?”觀音看著他,“那你把貧僧的法力封了,也是玩笑?”
孫悟空乾咳了一聲:“那啥……順手。”
觀音菩薩也不惱:“大聖,太陰星君,你們不必搞這些小動作。天意如此,唯有取經,才是正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