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漁夫抬頭看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身邊的孫悟空,大概覺得這對夫妻挺有意思,便笑著接話:“這位娘子是個會吃的。鱸魚鱠確實好,就是費功夫,得片得薄如蟬翼,沾上姜醋,那才叫一個鮮。”
我笑道:“我夫君是個廚子,我可不就大飽口福了。”
“你這娘子有福氣,嫁了個掌勺的,一輩子餓不著。”
“可不,”我挽住孫悟空的胳膊,往他肩上靠了靠,“他手藝好得很,只要我想吃的,他都能做出來。”
玄奘蹲在卵石上,聽了這話若有所思,轉頭問我:“恩公,貧僧可有緣法嚐嚐孫施主的手藝?”
我白了他一眼,“你臉怎麼這麼大?想吃自己化緣去。”
玄奘蔫兒了,轉回去繼續跟老漁夫探討各地魚類的烹飪方法,從清蒸鯽魚一路聊到黃河鯉魚的十八種做法。我在旁邊聽了一會兒,忍不住拍了拍孫悟空的胳膊。
“你有沒有覺得,這個三藏,對吃的特別上心?”
“早看出來了。”他壓了壓頭上的斗笠,聲音裡帶著一點幸災樂禍,“這小子一看就嬌生慣養,沒吃過苦。這一路,怕是有的受了。”
我們進了長安城,沿著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走。街兩邊賣胡餅的、賣羊肉湯的、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,玄奘一路走一路看,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。
我在一家羊肉湯鋪子前停下來。
門口支著兩口大鍋,熱氣騰騰,濃白的羊湯在鍋裡咕嘟咕嘟翻滾,案板上摞著剛出爐的胡餅,芝麻烤得焦香。
我聞著這味道就走不動道了,拉著孫悟空在臨街的條凳上坐下來。玄奘也很自然地跟著坐下,動作之流暢,神情之坦然,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我覺得有趣,故意逗他:“玄奘法師,餓了你就自己去化緣。我們都是俗人,飯菜都是我們拿銀子買的,可沒打算跟你分享。”
玄奘絲毫不尷尬,起身理了理衣襬,走到灶臺邊跟老闆說了幾句什麼。
老闆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,聽完他的要求,先是上下打量了他幾眼,露出一點困惑的表情,然後點了點頭。
沒多久,老闆果然端了一碗羊湯放在他面前,熱氣騰騰,上面還擱了兩片厚厚的羊肉。
我有點疑惑的盯著那碗湯:“你怎麼做到的?”
玄奘吹了吹湯麵上的熱氣:“貧僧答應下午替老闆幫忙,他自然願意施捨貧僧些食物。”
我看了孫悟空一眼,他對這件事顯然毫不意外。
他自己就是個從不按常理出牌的,看別人不按常理出牌,自然見怪不怪。
下午,我們吃完飯沒急著走,坐在附近的樹蔭下等著看看這事怎麼收場。
玄奘果真當上了店小二。他把那件月白長衫的袖子捲到胳膊肘,肩上搭了條白毛巾,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梭。
擦桌子、端盤子、給客人添湯、把空碗摞得整整齊齊端回灶臺。
動作利落,態度殷勤,確實像個跑堂的小二。
有客人喊“小二,加湯”,他應一聲“來嘞”,聲音清朗,腳步輕快,半點不拖泥帶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