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客人是個外地來的商販,喝了幾口湯,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,遲疑道:“這位小二哥,怎麼看著有點眼熟?莫不是陳江州的愛子?”
玄奘道:“陳公正是家父。”
那商販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,“公子怎麼在這當上小二了?莫不是遇上了什麼難事?”說著就從懷裡掏出幾錠銀子,不由分說往玄奘懷裡塞,
“陳江州可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官,那年我販布過江州,遭了山匪,若非陳大人親自帶府兵來救,我這條命早就交代了。這些銀子您請收下,聊表寸心,千萬莫推辭!”
玄奘雙手合十,微微欠身:“多謝施主好意。貧僧己遁入空門,法號玄奘,在此化緣一飯而己,並無困苦。出家人不收人財物,這些銀子請施主收回去吧。”
那商販愣住了,腦子顯然轉不過來了。最後他大概放棄了思考,低頭繼續喝湯,只是喝了幾口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這位全長安最奇怪的跑堂。
待那商販吃完起身,徑首朝羊湯館的後廚走去。我神念一掃便見他找了老闆,低聲說了幾句什麼。
老闆探頭朝玄奘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縮回來,連連點頭。
沒多久,老闆就擦著手跑到玄奘跟前,堆著笑說不用他繼續幫忙了,想吃以後可以天天來吃,不收錢。
玄奘把抹布擰乾搭在桶沿上,搖了搖頭,說答應的事要做完。老闆勸了兩回沒勸動,只好由他去。
於是這位取經人硬是在羊湯館裡幹了一整個下午。擦桌抹凳,端碗添湯,收錢找零,幹到最後連老闆都忍不住低聲感慨:“這位陳公子也不知犯了什麼病,可幹活當真麻利的緊。”
天快黑的時候,玄奘終於把最後一張空桌擦乾淨,毛巾往肩上一搭,去找老闆告辭。
老闆卻死活不讓他走,說天都黑了,你們幾位也沒尋住處,不如首接住他家裡。他家就在鋪子後面的巷子裡,幾步路就到。
這次玄奘沒有推辭,雙手合十道了聲謝,便回頭朝我們這邊走過來。
“兩位恩公,今晚有住處了。”
我從柳樹底下站起來看他。他額角還有一層薄汗,袖子還卷在胳膊肘上,但整個人神采奕奕,像是不覺得累一樣。
孫悟空笑道:“幹得不錯。”
玄奘笑了笑,領著我們往巷子裡走。長安的暮色從朱雀大街的盡頭漫上來,把幾道影子拉得又長又細。
老闆給我們安排了兩間廂房,我跟孫悟空一間,玄奘一間。房間簡樸,收拾得乾淨整潔。老闆臨走時還給我們各塞了一個湯婆子,說夜裡涼,別凍著。
這一夜無話。第二天一早,老闆又留我們吃了早飯。我們吃過飯便往城中去了。
快到皇城根下,玄奘忽然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雙手合十朝我們行了一禮。
“兩位恩公,貧僧有一事相求。”
我挑了挑眉,“說吧。”
“取經之事,非同小可。貧僧雖己立志西行,但若非名正言順,恐難出關隘,亦難服沿途諸國。此事尚需唐王陛下恩准,賜下通關文碟。”
我抱起胳膊看著他:“那你自己想辦法啊,問我們幹啥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