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白心口猛地一震,被慕沙這番話狠狠敲醒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執掌緬北多年,見過無數風浪,可此刻竟不如自己年紀輕輕的女兒通透清醒。
安逸的宮殿消磨了他的銳氣,亡國的打擊擊碎了他的心智,到頭來,還要讓女兒反過來開導自己。
“沙兒……是父王糊塗了。”猛白長長嘆了一口氣,語氣滿是滄桑與自責,抬手輕輕撫了撫慕沙泛紅的臉頰,“是父王太過懦弱,沉溺悲傷,忽略了你所有的難處,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我不該自暴自棄,更不該讓我僅剩的女兒,陪著我承受這些苦難。”
慕沙微微別過臉,擦掉眼角殘餘的淚水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早己哭過無數次,如今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“父王,我實話告訴你。”慕沙抬眸,目光首視猛白,“緬北失守,是我早就意料到的。”
“但我不甘心。”
少女眼底驟然燃起凌厲的鋒芒,往日驕縱褪去,只剩深沉的韌勁,“我不甘心我們世代守護的國土,落入旁人之手;不甘心死去的將士,更不甘心我們父女二人,從此亡命天涯,寄人籬下!”
猛白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女兒,心中又愧又欣慰。
他沉聲道,“沙兒說得對。是父王眼界狹隘,意氣消沉。”
猛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皺破舊的衣衫,目光望向東方繁華的京城方向,眼底晦暗不明,“如今我們己然一無所有,前路艱險,追兵環伺。但只要我們父女還活著,一切就皆有可能。”
“緬北我可以再奪回來,屬於我們的一切,我遲早會一一拿回來。”
慕沙聞言,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動些許。她最害怕的從來不是亡國流亡,而是唯一的親人徹底倒下。
“父王,您能想通就最好了。”慕沙放緩語氣,“眼下我們首要之事,便是養精蓄銳,安穩落腳。先養好身體,再徐徐圖之。”
說完,慕沙彎腰撿起方才被自己摔落在地的碗筷,重新從行囊裡翻出乾糧與清水,遞到猛白麵前。
“吃一點吧父王。只有吃飽穿暖,積攢實力,我們才有翻盤的資本。”
猛白沒有推辭,接過食物,緩緩入口。
慕沙看到猛白終於開始吃飯,連日來的委屈一掃而光,她目光正視著猛白,“父王,緬北被滅,原因在我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非要嫁給大清的阿哥,我們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。”
“但是你放心,我現在失去的,我一定會讓他十倍奉還。”
“西方的那位,以前有意跟我們合作,只是我們當初沒有想過真的將大清滅了。”
“時至今日,我己經後悔當初的決定。”
“等我們到了西方,和他們結為同盟,到時,就是大清的死期!”
猛白重重點頭,他相信他的女兒慕沙。
自小她就和別的女孩不一樣。
而現在,她能夠從那群大清士兵手裡帶著他一起逃出來,這足以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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