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秀梅盯著兩人交握的手，保溫桶裡凝結的梅菜扣肉在燈光中泛著冷油光。
遠處傳來高笙勉用衛星電話安排警戒的聲音，混著夏丹壓抑的啜泣，在潮溼的空氣裡釀成酸澀的苦酒。
馮秀梅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鋼針，死死釘在夏丹蒼白的臉上：“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？寡婦，還帶著拖油瓶，竟然敢……”她踉蹌著後退半步，撞翻了茶几上的保溫桶，凝結的梅菜扣肉潑灑在地，“我兒子堂堂正正的漢子，怎麼能娶個這樣的！”
牛立冬感覺傷口的血順著繃帶往下淌，卻比不過心口傳來的鈍痛。他攥緊夏丹顫抖的手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：“媽！夏丹不是你想的那樣...”
“那是哪樣？”馮秀梅突然失控地尖叫，震得夏丹手中的手機叮噹落地，“你敢說我說的不是事實嗎？”她的聲音突然哽咽，渾濁的眼淚砸在染血的地毯上，“要娶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！以後讓別人怎麼說？”
夏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她望著牛立冬染血的繃帶，想起昨夜睡覺時，他為了安慰自己輕聲哼歌的溫柔模樣，喉嚨裡泛起鐵鏽味的苦澀。
“阿姨，您別生氣。”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，卻掩不住微微的顫抖，“立冬和我...是真心相愛的。”
“真心？”馮秀梅突然冷笑，抓起地上的手機甩在夏丹臉上，一下子泛紅了臉頰，“帶著別人的種談真心？我兒子大好前程，不能被你拖累！”
牛立瑤衝上前想攔住馮秀梅，卻被王紅梅一把推開。
王紅梅望著夏丹搖搖欲墜的身影，突然想起夏丹獨自垂淚的時候，心尖猛地一顫。
“阿姨，感情的事...”她剛開口，就被牛立瑤拽住手腕。
牛立瑤：“王紅梅，這是別人家的事，你別瞎摻乎。”
牛立冬突然跪在母親面前，膝蓋重重磕在碎瓷片上：“媽，我求您了。夏丹與我是真心相愛的...”
馮秀梅望著兒子佈滿血絲的眼睛，她的膝蓋發軟，扶著牆慢慢滑坐在地，淚水混著地上的湯汁，在瓷磚縫裡蜿蜒成暗紅的河。
馮秀梅只覺眼前陣陣發黑，扶著牆的手不住顫抖，指甲深深摳進牆皮裡。
她死死盯著牛立冬跪在碎瓷片上的膝蓋，那裡滲出的鮮血正順著瓷磚縫隙蜿蜒，他咬著牙不掉眼淚，讓人心疼。
這個讓她驕傲的兒子，竟為了一個寡婦，當著眾人的面跪了下來。
“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不爭氣的兒子...”她喃喃自語，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痛心，淚水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，在佈滿皺紋的臉上肆意流淌。
“你對得起我嗎？”馮秀梅突然聲嘶力竭地喊道，聲音裡帶著多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，“我就你一個兒子，盼著你能找個好姑娘成家立業，可你看看你現在！”
她顫抖著指向夏丹，渾身氣得發抖，“寡婦！還帶著個女兒！你讓我以後怎麼有臉見人？咱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她踉蹌著後退兩步，撞翻了一旁的椅子。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嚼舌根的婦人嘴臉，她們肯定會在背後議論紛紛，說她教子無方，說她兒子腦子不清醒。
想到這裡，馮秀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。
“媽，您別這樣...”牛立冬紅著眼眶想要上前攙扶，卻被馮秀梅一把推開。
“別碰我！”馮秀梅尖叫著，聲音淒厲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顫，“我沒你這樣的兒子！你要娶她，就別認我這個媽！”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喘著粗氣，眼神里滿是失望與憤怒，看著兒子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夏丹突然挺首脊背，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。
低聲說道：“阿姨，我知道您看不上我。可立冬與我是真心的，如果你不同意，那我就與他分手，行了吧？”
牛立冬突然衝過去抱住母親顫抖的肩膀：“媽！夏丹人特別好，上次我生病，是她整夜守著我！”他轉頭望向夏丹，眼裡閃著淚光，“您總說我是您的驕傲，可我從來沒為自己活過。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人...”
馮秀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瞥見牛立冬衣服下滲出的新鮮血跡。記憶突然閃回三十年前，孩子發著高燒，被自己的媽媽丟棄了，自己沒有好好愛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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