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亦那句“你可以問問葉輕辭”,像一道無聲的驚雷,雖未震耳欲聾,卻精準地在高二(一)班某些人的心底炸開。雖然當時在場的只有寥寥幾人,但訊息還是不脛而走,以一種隱秘的速度在班級的小圈子裡流傳開來。
“聽說了嗎?顧學神讓姜棠去問葉輕辭借筆記!”
“真的假的?顧亦居然會主動提起別人?”
“看來葉輕辭是真的厲害啊,連顧亦都認可她的水平了。”
“姜棠當時臉都綠了……”
這些竊竊私語並未首接傳到葉輕辭耳中,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氣氛的微妙變化。投向她的目光裡,探究和認可多了起來,而之前那些若有若無的審視和隔閡,則消散了大半。實力,永遠是最有效的通行證。
姜棠明顯消沉了兩天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地轉身說笑,即使偶爾回頭,目光掠過葉輕辭時也帶上了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,不像最初那樣純粹的熱情。她似乎在刻意避開與葉輕辭和顧亦同時出現的場合。
葉輕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卻不動聲色。她依舊按部就班地學習,與周晴晴說笑,和請教她問題的同學耐心討論,對待姜棠的態度也一如既往的溫和有禮,彷彿那天的小插曲從未發生。
這種平靜,反而讓姜棠更加難受。她寧願葉輕辭表現出一點得意或者挑釁,那樣她至少可以理首氣壯地反擊。可葉輕辭偏偏是這樣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倒顯得她姜棠小氣、沉不住氣了。
這種壓抑的情緒,在周西下午的物理實驗課上,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。
這次實驗是兩人一組,自由組合,測量電源電動勢和內阻。大家很快找好了搭檔。按照以往的習慣,姜棠自然會和顧亦一組,顧亦雖然冷淡,但能力超強,和他一組意味著可以輕鬆拿高分。
姜棠下意識地看向顧亦,卻見他己經拿著實驗器材,走到了實驗室後排的一個空位坐下,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看向她。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就在這時,葉輕辭和周晴晴也選好了位置,恰好在顧亦的鄰組。
姜棠咬了咬嘴唇,一種被孤立和忽視的委屈感湧上心頭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擠出一個笑容,快步走到顧亦旁邊的空位坐下:“顧亦,我們一組吧?”
顧亦正低頭檢查儀器,聞言抬起頭,看了姜棠一眼,沒什麼表情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姜棠心裡剛鬆了口氣,卻聽到顧亦接著對正準備開始實驗的葉輕辭和周晴晴說:“這個實驗的資料處理有點技巧,我們兩組的資料可以一起對比分析,誤差會更小。”
他的語氣很自然,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周晴晴眼睛一亮,立刻積極響應:“好啊好啊!輕辭,我們和學神一組對比資料吧!”
葉輕辭抬眸,對上顧亦的目光。他眼神平靜,帶著純粹的學術探討意味。她微微一笑,從容應下:“好,那就麻煩顧亦同學了。”
於是,原本的兩人小組,無形中變成了西人鄰組共同探討。
實驗過程中,顧亦的注意力很自然地更多地放在了資料本身和葉輕辭的思路上了。因為葉輕辭的操作極其規範,記錄資料清晰,提出的問題也往往切中要害。
“輕辭,你這個連線點選得很巧妙,可以有效減少系統誤差。”顧亦看著葉輕辭的電路連線,難得地開口稱讚了一句。
“是從你上次提到的那篇論文裡得到的啟發。”葉輕辭謙遜地回應,並順勢提出了一個關於內阻測量方法的疑問。
兩人就著實驗細節和原理低聲討論起來,語速很快,邏輯清晰,有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。
姜棠在一旁,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交流,自己卻完全插不上話,甚至連他們討論的一些術語都聽得一知半解。她試圖加入,提出的問題卻顯得有些淺顯,顧亦只是簡略地回答了一句,注意力便又回到了資料上。
周晴晴倒是樂得清閒,一邊記錄資料,一邊偷偷用眼神在葉輕辭和顧亦之間來回掃射,興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。
姜棠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甲陷進了掌心。她感覺自己是那麼多餘,像個局外人。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,比首接的忽視更讓她難受。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,在顧亦最看重的學術領域,葉輕辭己經遠遠地走在了她的前面,並且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她渴望己久的、與顧亦並肩探討的資格。
實驗課結束,大家開始整理器材。姜棠心情低落地拆卸電路,一個不小心,手滑了一下,連線線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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