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實驗課上的那份難堪，像一根細小的刺，紮在姜棠的心頭，不深，卻持續地散發著令人不適的存在感。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地認為葉輕辭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轉校生了。那個看似柔弱的女生，不僅輕而易舉地吸引了顧亦的注意，甚至在她最引以為傲的、與顧亦相識多年的“默契”領域，也被不動聲色地比了下去。
這種認知讓姜棠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。她不再是顧亦身邊唯一的、特殊的女生了。課間，她看著葉輕辭和周晴晴低聲說笑，偶爾還會和旁邊的同學討論題目，那副從容沉靜的樣子，彷彿一切盡在掌握。而顧亦，雖然大部分時間依舊獨來獨往，但姜棠敏銳地察覺到，他投向葉輕辭座位的目光，比以前多了，那目光裡帶著她渴望己久卻從未得到過的探究與欣賞。
“棠棠，發什麼呆呢？”趙菲菲湊過來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瞭然地撇撇嘴，“還在想葉輕辭啊？要我說，你就是太善良了！你看她那個樣子，裝得一副與世無爭的，心裡指不定多得意呢！”
姜棠收回目光，勉強笑了笑：“沒有，就是覺得……她確實挺厲害的。”
“厲害什麼呀！”趙菲菲不以為然，“不就是會做題嗎？誰知道是不是在原來學校拼命刷題刷出來的。顧亦也就是一時覺得新鮮罷了。你們可是這麼多年的交情，她能比嗎？”
趙菲菲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，讓姜棠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些。是啊，她和顧亦認識這麼多年，一起上下學，一起參加活動，葉輕辭才來了多久？她不能自亂陣腳。
然而，這份強行建立的信心，在下午的英語課上，再次受到了衝擊。
英語老師讓大家分組討論一個開放式話題。很巧，或者說很不巧，姜棠、顧亦、葉輕辭和周晴晴被分到了同一組。
討論開始時，姜棠還想努力扮演活躍氣氛的角色，但話題很快被葉輕辭引向了一個更深的層面。她不僅詞彙量豐富，表達地道，對問題的見解也很有深度，連英語老師都忍不住駐足聽了一會兒，點頭表示讚許。
顧亦顯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，他接上葉輕辭的觀點，兩人用流利的英語你來我往地交流起來，語速很快，思想碰撞，幾乎忘記了旁邊還有兩個人。
周晴晴倒是聽得津津有味，一臉崇拜。姜棠卻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，她試圖插話，卻發現自己跟不上他們的思維節奏，說出的觀點也顯得稚嫩淺薄。顧亦甚至微微蹙了下眉，似乎覺得她打斷了他們的討論。
那一刻，姜棠臉上火辣辣的，一種混合著羞憤和嫉妒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。她死死地捏著手中的筆，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討論結束，小組需要推選一個代表做總結髮言。顧亦幾乎沒有猶豫，目光首接看向葉輕辭，用中文說：“葉輕辭，你來總結吧，你的思路最清晰。”
葉輕辭也沒有推辭，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姜棠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就連這種小組活動，顧亦的選擇也不再是她了。
下課鈴響，姜棠第一個衝出了教室，她需要透透氣。趙菲菲趕緊跟了上去。
“棠棠，你沒事吧？”看著姜棠難看的臉色，趙菲菲擔心地問。
“我沒事。”姜棠深吸一口氣，眼神卻冷了下來，“我只是覺得，有些人，不能太給她臉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做？”趙菲菲眼睛一亮。
姜棠沒有立刻回答，她看著遠處和同學邊說邊笑走向辦公室的葉輕辭，眼神閃爍。首接衝突是最愚蠢的，她得想個更聰明的辦法。也許……可以從別的地方入手？比如，葉輕辭那好到令人懷疑的成績？或者，她那種似乎對誰都溫和，卻又對誰都保持距離的“白蓮花”做派？
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在姜棠心中成形。她需要找個機會，不經意地，在顧亦或者其他人面前，點破這一點。她要讓大家知道，葉輕辭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完美無瑕。
葉輕辭感受到身後那道帶著涼意的目光，卻沒有回頭，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。
魚，終於要咬鉤了。
